第107章 十年

李沐没回头，只是牵着小男孩的手，慢悠悠走出济世堂。

阳光落在他肩头，温和而干净。

小男孩家住附近小巷，鸡窝就在院墙根下，木板被撬动过，地上留着浅浅的脚印、几根芦花鸡毛，还有一点淡淡的泥痕。

李沐蹲下身，只扫了一眼，便心里有数。

“偷鸡的人左脚有点跛，左手受过伤，对不对？”他轻声问。

小男孩瞪圆眼睛：“九王爷怎么知道？”

“脚印一深一浅，是跛脚；撬痕力道不均，是一只手用力。”李沐说得简单直白，站起身，“顺着脚印走，能找到。”

他牵着孩子，沿着墙角浅痕慢慢走，穿过两条窄巷，果然在一间破屋前找到了那个左手缠布、左腿微跛的汉子，手里正攥着那只芦花鸡。

人赃并获，无需多言。

汉子又怕又愧，哭着说自己孩子病了没钱抓药，实在走投无路。

李沐听完，只平静道：“穷不是错，偷东西是错。孩子的病，我来治，钱我出。你跟我去官府认个错，以后别走歪路。”

汉子扑通跪下，连连磕头。

小男孩抱着失而复得的芦花鸡，破涕为笑，仰着小脸对李沐道：“九王爷你真厉害！比官府的捕快还厉害！”

李沐笑了笑，没居功，只轻轻拍了拍他的头顶：“回去吧，看好你的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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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李沐慢悠悠走回济世堂时，院儿里已经热闹得像一幅画。

阳光下，济世堂的匾额熠熠生辉，金漆发亮，沉稳又温暖。

门口老槐树下，太上皇半躺在藤椅上，眯着眼晒太阳，手里还攥着半块没吃完的糕饼，一副惬意到快要睡着的模样。看见李沐回来，他立刻抬眼，语气亲昵又自然：“回来啦？案子破了？快，过来坐，爹给你留了枣泥糕。”

李沐走过去，自然而然在他身旁的石凳上坐下，拿起那块温热的枣泥糕，咬了一口。

另一边，太后正坐在小凳上择菜，看见他便笑眯了眼：“我的小沐儿辛苦了，快喝口水，别累着。”说着就把一杯温茶递到他手里。

廊下，二哥敞着衣襟，正和学徒们说笑，声音洪亮；三哥提笔在纸上挥毫，写的正是“济世安民”四个大字，墨迹淋漓。

不远处，新帝派来的太监恭恭敬敬站在一旁，手里捧着食盒，笑着回话：“九王爷，陛下说您断‘偷鸡大案’辛苦，特意让御膳房做了您最爱的荷花酥、豌豆黄，趁热吃。”

学徒们忙前忙后，药香袅袅；

往来百姓面带安稳，步履平和；

春风拂过槐树叶，沙沙作响。

李沐坐在父亲身旁，手里握着温热的茶盏，咬一口甜而不腻的点心。

身边是疼他的父亲、宠他的祖母、护他的兄长；

眼前是安稳的烟火、安心的百姓、安乐的人间。

太上皇侧过头，看着儿子安静柔和的侧脸，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声音低低的，满是父亲的温柔：“累不累？不行就歇会儿，有爹在这儿守着。”

李沐转头看向父亲，眼底带着浅浅的笑意，轻轻摇了摇头。

没有君臣，没有规矩，只有最纯粹的父子相依。

阳光正好，岁月无波。

人间烟火，悉数在眼前。

他望着这满院温暖、满心安宁，在心底轻轻、慢慢地想：

穿越真好，下辈子，还穿。

风轻轻吹过，济世堂的匾额在阳光下，亮得温柔，亮得长久。

这一世，有人疼，有家归，有闲可度，有心可安。

足矣。</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