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十年

第一百零八章 十年安闲·济世堂暖

十年光阴，悄无声息从指尖滑过。

京城城南的济世堂，早已成了帝都第一块活招牌。

上至王公贵族，下至贩夫走卒，无人不知、无人不敬——当朝九王爷李沐，不爱权位、不恋繁华，守着一间医馆，一坐便是十年。

他医术高，心肠软，不摆架子，不收银两，穷苦人家看病抓药全免；他教徒弟更是有一套，十年间桃李满天下，从京城到州县，一半良医出自他门下。济世堂的木门永远敞开，药香终年不散，阳光日日落在那块“济世堂”金字匾额上，温润得让人安心。

而皇宫里，早已换了天地。

当年的皇帝早已卸下万机，退位做了太上皇，如今最常做的事，不是在御花园闲坐，而是天天往济世堂跑。

他褪去龙袍，只穿一身家常暗纹锦袍，头发束得随意，每日天刚亮就揣着茶饼出门，慢悠悠晃到医馆，往靠窗那把老藤椅上一躺，喝茶、晒太阳、看儿子忙前忙后，一待就是一整天。

父子俩从没有什么君臣虚礼，相处得自然又亲昵。

太上皇会随手抓李沐案上的点心吃，李沐也会随口吐槽父亲茶泡得太浓；太上皇嫌药味呛人，李沐便直接给他点一段安神香；太上皇犯困打盹，李沐就顺手把自己的外袍盖在他身上——全然是寻常人家最放松的父子模样，没有半分隔阂与拘谨。

当年的太子，如今已是大周新帝，勤政爱民，日理万机，忙得连吃饭都掐着时辰，可再忙，也必定三天两头往济世堂跑，美其名曰“探望皇叔”，实则就是来蹭一口李沐亲手煮的茶，偷得半刻清闲。

太后身子依旧硬朗，每日搬个小凳坐在医馆门口，晒着太阳剥花生、缝护膝，一会儿塞给李沐一颗糖，一会儿给太上皇递块糕，活像世间最普通的慈祥祖母。

李沐的二哥常年驻守北境，刀光剑影里过活，每次回京，第一件事必定是直奔济世堂，抱着李沐肩膀狠狠拍两下，粗声粗气说一句“小懒猫又胖了”；三哥文采风流，专爱写诗作画，常常就在济世堂廊下摆案题诗，墨迹未干就被百姓抢着要走。

这一日，春光正好，风软云轻。

济世堂刚开堂不久，学徒们忙着整理药筐、擦拭药台，香气袅袅，人声温和。

李沐穿着一身洗得柔软的青布常服，袖口随意挽着，正低头给一位老妇人诊脉。他眉目清和，神态从容，指尖搭在脉上，不急不躁，说话声音低缓稳妥：“老人家，寒气重了些，我给您加两味温性草药，回去早晚煎服，别贪凉。”

老妇人连连道谢，满脸感激。

刚送走病人，身后就传来熟悉的脚步声，慢悠悠，带着点慵懒。

李沐头也没回，随口道：“今日怎么来得这么早？御膳房的点心没堵着你的嘴？”

太上皇哈哈一笑，径直走到他身后，伸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发顶，动作自然又亲昵：“臭小子，就会编排你爹。朕惦记你煮的茶，不行吗？”

说着，他自顾自往那张专属藤椅上一躺，顺手抓过案上一块桂花糕塞进嘴里，含糊道：“还是你这儿的点心合口，宫里的太甜，腻得慌。”

李沐无奈抬眼，把刚煮好的淡茶推过去：“茶在这儿，慢点吃，别噎着。没人跟你抢。”

“还是我儿心疼我。”太上皇笑得眉眼舒展，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满足地叹气，“这日子，比当皇帝舒服一百倍。”

李沐没接话，只是低头继续整理医案，唇角却悄悄弯起一点浅淡的弧度。

他与父亲之间，从不需要刻意客套，一句随口的抱怨、一个自然的动作，便是最踏实的亲近。

正安静间，医馆门口忽然传来一阵“咚咚咚”的小跑声，伴随着带着哭腔的清脆童音：

“九王爷！九王爷！”

一个扎着小揪揪的小男孩，约莫五六岁，穿着短布褂，脸蛋通红，眼眶含泪，手里攥着半根鸡毛，一头撞了进来，直直扑到李沐面前。

“怎么了？”李沐立刻放下笔，蹲下身，语气放得温和，伸手轻轻扶住孩子的胳膊，姿态自然又耐心。

小男孩仰着小脸，抽抽搭搭道：“我家……我家的芦花鸡被人偷了！那是我娘留给我的，每天都下蛋……”

话音未落，孩子便委屈地瘪起嘴，眼泪啪嗒啪嗒掉下来。

周围学徒都忍不住笑了，连太上皇都撑着坐起来，饶有兴致地看着：“哟，今日来了桩‘大案’。咱们九王爷断过冤案、破过伪医，如今连偷鸡案也要管了？”

李沐没笑，只是认真看着孩子，伸手轻轻擦去他脸上的泪珠，语气平稳：“丢了多久？鸡窝在哪儿？”

“就刚才！我去捡蛋，鸡就没了！”小男孩急忙点头，“九王爷，你能不能帮我找回来？”

李沐看着孩子期盼的眼神，轻轻“嗯”了一声，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动作温柔又自然：“走，带我去看看。”

他起身时，太上皇立刻喊住他：“哎，慢点跑，别摔着！用不用让护卫跟着？”

“不用，小事。”李沐回头摆了摆手，语气随意，“就在附近，我很快回来。您乖乖坐着晒太阳，别乱跑。”

那口气，倒像是在叮嘱不听话的老父亲。

太上皇被噎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臭小子，敢管起你爹来了！去吧去吧，早去早回，我等你回来吃点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