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十二年前的真相
刘老板最后见的人是赵广年。
这个消息像一块石头扔进水里,把原本就乱成一团的案子搅得更浑了。
李沐站在赵家的院子里,半天没动。
赵无咎在旁边等着,也不催。
过了好一会儿,李沐才开口。
“怎么查到的?”
赵无咎说:“末将让人沿着刘老板失踪前几天的行踪查了一遍。有人看见他三天前去过赵家,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没进去,又走了。”
“后来又去了吗?”
“去了。第二天晚上,有人看见他进了赵家的后门。再后来,就失踪了。”
李沐想了想。
“那个看见他的人,是谁?”
赵无咎说:“赵家隔壁的一个老妇人。她晚上睡不着,在院子里乘凉,正好看见。”
李沐点点头。
“走,去见见那个老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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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妇人姓孙,七十多了,头发全白,背也驼了,但眼睛还挺好使。
她坐在自家院子里择菜,看见来人,也不慌,慢慢站起来。
“几位大人,有什么事?”
李沐在她对面坐下。
“大娘,听说您前两天晚上,看见有人进了赵家的后门?”
孙大娘点点头。
“看见了。那天晚上热,老婆子睡不着,在院子里坐着乘凉。大概亥时左右,有个人从巷子那头走过来,走到赵家后门,敲了敲门,就进去了。”
“那个人长什么样?”
孙大娘想了想。
“天黑,看不太清。中等个头,不胖不瘦,穿着深色的衣裳。走路很快,像是赶时间。”
李沐问:“您以前见过这个人吗?”
孙大娘摇摇头。
“没见过。不是这附近的人。”
李沐点点头,站起来。
“谢谢大娘。”
走了两步,他忽然回头。
“大娘,您怎么知道那个人是敲了门才进去的?”
孙大娘说:“老婆子听见敲门声了。三下,很轻,像是怕人听见。”
李沐的眼睛微微眯起。
敲门。
三下。
很轻。
这是约好的暗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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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赵家,李沐让人把赵家所有的人都叫来。
赵周氏、赵元朗、赵元清,还有几个仆人,站了一院子。
李沐一个一个看过去,最后把目光落在赵周氏身上。
“夫人,刘老板这个人,你认识吗?”
赵周氏的脸微微变了一下。
但她很快稳住了。
“刘老板?哪个刘老板?”
“做皮毛生意的那个。常来往于京城和北境之间。”
赵周氏摇摇头。
“妾身不认识。”
李沐看向赵元朗。
“你呢?”
赵元朗也摇头。
“不认识。”
李沐看向赵元清。
赵元清沉默了一下,然后说:“认识。”
院子里的人都愣住了。
赵周氏猛地转过头,盯着他。
赵元清没有看她,只是看着李沐。
“刘老板,三个月前来过赵家。找我爹。”
李沐说:“找你爹干什么?”
赵元清说:“不知道。他们在书房里说话,说了很久。我爹不让人进去,连茶都不让送。”
“后来呢?”
“后来刘老板就走了。我爹那几天脸色不太好,但什么都没说。”
李沐想了想。
“你爹有没有提过,他和刘老板怎么认识的?”
赵元清摇摇头。
“没有。我爹的事,从来不跟我们说。”
李沐点点头,让他下去。
他看着赵周氏。
赵周氏的脸色已经恢复了平静,但李沐注意到,她的手在微微发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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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李沐没有回济世堂。
他让人在赵家收拾了一间屋子,住下了。
小茯苓跟着,一脸紧张。
“殿下,咱们住这儿干嘛?这刚死了人,多瘆得慌……”
李沐看他一眼。
“怕了?”
小茯苓硬着头皮说:“不怕!有殿下在,奴婢什么都不怕!”
李沐笑了。
“那就睡吧。”
他躺在床上,望着帐顶,想着今天的事。
刘老板来找赵广年,说了很久的话。
然后刘老板失踪了,死了。
然后赵广年也死了。
这两个人的死,肯定有关系。
那个敲门三下的暗号,是谁和刘老板约好的?
赵周氏?赵元朗?还是赵元清?
还是另有其人?
他翻了个身。
明天,得再去那间书房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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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李沐又进了赵广年的书房。
屋里还是那个样子,赵广年的尸体已经被抬走了,但其他的东西都没动。
李沐站在屋子中间,慢慢转着圈,一点一点看。
书桌上的书,他一本一本翻过。都是正经书,史书、文集、奏折抄本,没什么特别的。
书架上的书,他也一排一排看过。还是那些,没什么发现。
他蹲下来,看书桌底下。
昨天他在这里捡到了几片花瓣,现在又仔细看了一遍。
地上很干净,没有别的东西。
他站起来,看向墙上的画。
挂了几幅山水,都是名家仿作,不算贵重,但看着雅致。
他走过去,一幅一幅看。
看到第三幅的时候,他忽然停住了。
那幅画后面,好像有什么东西。
他伸手把画掀开。
后面是一个小暗格。
很浅,也就一尺见方,外面有一块木板挡着。
他把木板抽出来,里面放着一个小匣子。
匣子不大,巴掌大小,是檀木的,雕着梅花。
梅花。
又是梅花。
李沐把匣子拿出来,打开。
里面是一叠信。
他一封一封看过去。
第一封,是十二年前的。
写信的人,是周云天。
天机阁的东家。
信上写着:
“赵大人,上次托您办的事,可办妥了?那批货已经到了北边,对方很满意。下次的货,还要劳烦您帮忙。”
李沐的眼睛眯了起来。
赵广年,和周云天有来往?
他继续往下看。
第二封,还是周云天的。
“赵大人,听说有人参您?需不需要我这边帮忙打点?天机阁在京城有些人脉,您尽管开口。”
第三封,第四封,第五封……
全是周云天写来的。
说的都是生意上的事,但措辞很小心,像是在说什么暗语。
李沐把信收好,继续看匣子里的东西。
还有一本账本。
他翻开账本,里面记着一笔一笔的账。
某年某月某日,收银五百两。某年某月某日,付银三百两。某年某月某日,货一批,送往北边。
账本的最后,有一页折了角。
上面写着:
“十二年三月,刘老板来,谈妥。货:布匹五十匹,药材若干。款:三千两。交货地点:城外周家老宅。”
李沐的手指停住了。
城外周家老宅。
就是那个发现周云天尸骨的地方。
刘老板。
十二年前,刘老板就认识周云天。
十二年后的今天,刘老板来找赵广年。
然后两个人都死了。
他把账本收好,站起来。
这个案子,越来越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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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书房出来,李沐让人把赵周氏叫来。
赵周氏来了,脸色有些发白。
李沐把那个匣子放在桌上。
“夫人,这个东西,你见过吗?”
赵周氏看了一眼,脸色变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李沐说:“这是从你丈夫书房里找到的。里面有信,有账本。周云天,刘老板,北边的生意。你知道吗?”
赵周氏低下头,不说话。
李沐看着她。
“夫人,你丈夫死了。刘老板也死了。你要是知道什么,现在说出来,还来得及。”
赵周氏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抬起头,眼眶红了。
“王爷,妾身……妾身知道一些。”
李沐等着她说。
赵周氏说:“我丈夫,十二年前,和周云天有来往。”
“周云天做的是大生意,布匹、药材、皮毛,什么都做。但他做的那些生意,有些是往北边去的。”
“往北边去,就是和北狄做生意。”
“这是违法的。”
李沐的眼睛眯了起来。
“你丈夫知道?”
赵周氏点点头。
“他知道。但他还是做了。”
“为什么?”
赵周氏说:“因为周云天给的钱多。”
“那时候,我丈夫刚进都察院,俸禄少,家里开销大。周云天找上门,说只要他帮忙疏通关系,就给钱。”
“我丈夫答应了。”
她低下头,声音越来越小。
“他做了五年。五年里,收了不少钱。”
“后来周云天忽然死了。那些生意就停了。”
“我丈夫以为这事就这么过去了。”
“但没想到,三个月前,刘老板找上门来。”
李沐说:“刘老板来干什么?”
赵周氏说:“他来要钱。”
“要钱?”
“他说,周云天当年有一批货,是我丈夫帮忙过的。那批货出了问题,北边的人要索赔。他是周云天的旧部,要替他讨这笔账。”
“他要三千两。”
李沐愣了一下。
“三千两?”
赵周氏点点头。
“我丈夫拿不出来。那些年收的钱,早就花完了。”
“刘老板说,拿不出来也行,帮他做一件事。”
“什么事?”
赵周氏摇摇头。
“我不知道。他没说。”
“但我丈夫那天晚上,在书房里坐了一夜。”
“第二天,他跟我说,如果哪天他出了事,让我什么都别说。”
她的眼泪流了下来。
“王爷,妾身真的不知道他要做什么。真的不知道。”
李沐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问:“刘老板来要钱的事,还有谁知道?”
赵周氏想了想,说:“元朗知道。那天刘老板来的时候,他正好在院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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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元朗被叫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看。
他看了赵周氏一眼,又低下头。
李沐说:“刘老板来要钱的事,你知道吗?”
赵元朗点点头。
“知道。”
“你爹怎么说的?”
赵元朗说:“我爹说,这事他来处理,让我别管。”
“你管了吗?”
赵元朗沉默了一下。
然后他说:“管了。”
李沐看着他。
赵元朗说:“我偷偷跟着刘老板,看他住在哪儿,和什么人来往。”
“我发现他和一个姓周的人有来往。那个人,和周云天长得很像。”
李沐的眼睛眯了起来。
“周明?”
赵元朗愣了一下。
“王爷认识他?”
李沐没有回答。
“你跟着他,发现了什么?”
赵元朗说:“我发现他在城外有个老宅子。三天两头的往那儿跑。”
“有一天晚上,我又跟着他去了。他在那宅子里待了很久,出来的时候,脸色很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