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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双案并起

刘老板的尸体被打捞上来的那天下午,沈慕青正在济世堂汇报案情。

刚说到“嘴里没有泥沙,肺里也没有水”,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小差役跑进来,气喘吁吁。

“大人!出事了!”

沈慕青皱眉:“什么事慌慌张张的?”

小差役说:“城东赵御史家来人报案——赵御史死了!”

沈慕青愣了一下。

“赵御史?哪个赵御史?”

小差役说:“就是都察院的赵广年赵大人!今早被发现死在自己书房里,门窗紧闭,仵作验不出死因,家里人说是中毒,但不知道中的什么毒!”

李沐原本躺在躺椅上听他们说话,听到这里,坐了起来。

“赵广年?”

沈慕青点点头:“都察院的老御史,做了三十年言官,刚正不阿,参过不少人。去年刚告老还乡,在家颐养天年。”

李沐想了想。

“走吧,去看看。”

---

赵家在城东一条僻静的巷子里,三进的宅子,不大,但收拾得很整齐。

门口已经围了一圈人,都是街坊邻居,探头探脑往里看。

李沐他们到的时候,赵家人正在院子里哭。

一个中年妇人披麻戴孝,跪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旁边站着两个年轻人,一个二十出头,穿着素服,低着头抹眼泪;另一个十七八岁,也是素服,但脸上没什么表情,就直直地站着。

沈慕青上前问话,李沐直接往书房走。

书房在后院,一间独立的小屋子,门窗紧闭。

李沐推开门,走进去。

一股奇怪的味道扑面而来——不是血腥味,也不是腐败味,而是一种说不上来的、有点刺鼻的怪味。

李沐皱皱眉,没有立刻进去,而是站在门口先打量了一圈。

屋里很暗,窗户都用纸糊着,透进来的光有限。一张书桌,一把椅子,几架子书,还有一些零零碎碎的摆件。

赵广年躺在地上,穿着家常的袍子,脸朝上,眼睛睁着。

七窍流血。

血已经干了,在脸上糊成一片,看着很吓人。

李沐走进去,蹲下来,仔细看。

死者的脸色发青,嘴唇发紫,指甲也发紫——这是中毒的典型特征。

但奇怪的是,他身上没有任何外伤,也没有挣扎的痕迹。就这么躺着,像是睡着了一样。

李沐翻开他的眼皮,看了看瞳孔。瞳孔已经散大,死透了。

他又掰开死者的嘴,往里看。

嘴里有血,但不多。舌头有点发黑,喉咙里也有血迹。

他凑近了闻了闻。

除了血腥味,还有一股淡淡的苦杏仁味。

李沐的眼睛眯了起来。

苦杏仁味——氰化物中毒的特征之一。

但他没有急着下结论,而是继续往下看。

死者的手,紧紧攥着。

他费了点力气才掰开。

掌心里,是一小块纸片。

很小,也就指甲盖那么大,被汗浸得有点糊了。

李沐把纸片小心地拿出来,对着光看。

上面有几个字,但已经看不清了。

他收好纸片,继续检查。

死者的衣襟有些皱,像是被人拽过。但衣服是完好的,没有撕破。

他站起来,在屋里走了一圈。

窗户关着,门也关着,从里面闩上的。

他试了试窗户——能打开,但打开的时候会发出很大的声响。如果有人从窗户进来,不可能不被发现。

他又看了看门闩。门闩是完好的,从里面闩上,外面打不开。

典型的密室。

李沐站在屋子中间,慢慢转着圈,四处看。

书桌上有几本书,一叠纸,一方砚台,还有一盏油灯。油灯已经灭了,灯芯烧得黑黑的。

他拿起那盏油灯,仔细看了看。

灯里有油,但不多。灯芯烧得很黑,说明烧了很久。

他凑近了闻了闻。

油的香味里,也有一点点若有若无的苦杏仁味。

李沐把油灯放下,继续看。

书桌旁边有一个小几,几上放着一盆兰花。

长得挺好,绿油油的。

窗台上,也放着几盆花。有兰花,有茉莉,还有一盆他不认识的。

李沐走过去,一盆一盆看。

都是普通的花,没什么异常。

他蹲下来,看地上。

地上铺着青砖,打扫得很干净。但书桌底下,有几片干枯的花瓣。

他捡起来看了看。

是白色的花瓣,已经干了,一捏就碎。

他不认识这是什么花。

他把花瓣收好,站起来。

屋里能看的都看了,暂时没有更多发现。

他走到门口,最后回头看了一眼。

赵广年躺在地上,七窍流血,眼睛睁着。

手里攥着纸片。

油灯里有毒。

桌下有花瓣。

门从里面闩着。

这个案子,没那么简单。

---

院子里,沈慕青已经问完了话。

他走过来,压低声音:“殿下,问清楚了。”

李沐点点头。

“说吧。”

沈慕青说:“赵广年今年六十七岁,去年告老还乡。家里有续弦夫人赵周氏,亲生儿子赵元朗,还有一个养子赵元清。另外还有几个仆人。”

“昨天晚上,赵广年和家人一起吃的晚饭。晚饭后,他说要去书房看书,就一个人去了。今早仆人去叫他吃早饭,发现门从里面闩着,叫不开。撞开门一看,人已经死了。”

“中间有没有人去过书房?”

沈慕青摇摇头:“家里人都说没有。赵广年有个习惯,在书房的时候不许人打扰。所以没人敢去。”

李沐想了想。

“那个养子赵元清,是什么来历?”

沈慕青说:“十二年前收养的。听说父母双亡,赵广年看他可怜,就收养了。从小养大,视如己出。”

李沐点点头。

“把赵家的人都叫来,我再问几句。”

---

赵家的人很快到齐了。

赵周氏,四十出头,哭得眼睛红肿。

赵元朗,二十三四岁,穿着素服,一脸悲痛。

赵元清,十八九岁,也穿着素服,站在旁边,脸上没什么表情。

还有几个仆人,战战兢兢地站在后面。

李沐一个一个看过去,没急着问话。

他先走到赵元朗面前。

“你昨晚什么时候见的你父亲?”

赵元朗说:“晚饭的时候。吃完饭,爹说要去书房,我们就散了。”

“他当时有什么异常吗?”

赵元朗想了想,摇摇头。

“没有。和平常一样。”

李沐点点头,又看向赵周氏。

“夫人,您呢?”

赵周氏擦着眼泪,说:“妾身昨晚身子不适,早早就歇下了。什么都没看见。”

李沐看向赵元清。

赵元清抬起头,和他对视。

眼神很平静,看不出什么。

李沐问:“你呢?昨晚在哪儿?”

赵元清说:“在自己房里看书。”

“有人能作证吗?”

赵元清摇摇头。

“没有。我一个人。”

李沐点点头,没再问。

他转向那几个仆人。

“昨晚谁给老爷送过东西?”

一个老仆人站出来,哆哆嗦嗦地说:“回……回大人,是小的。晚饭后,老爷让小的送了一壶茶去书房。”

“茶?”

老仆人说:“是。老爷每天晚上都要喝茶,雷打不动。”

“茶是你送的?还是别人?”

“是小的送的。小的亲手泡的,亲手送进去的。”

李沐问:“你送茶的时候,老爷在干什么?”

老仆人说:“在看书。小的把茶放在桌上,就退出来了。”

“茶壶和茶杯呢?”

老仆人说:“还在书房里。今早进去的时候,小的看见了,茶壶里的茶,老爷好像没喝多少。”

李沐的眼睛微微眯起。

“没喝多少?”

老仆人说:“是。那壶茶,小的早上进去的时候,还有大半壶。”

李沐点点头,让他下去。

他又看向其他人。

“还有谁进过书房?”

所有人都摇头。

李沐沉默了一下。

然后他说:“沈大人,让人把书房里的东西都封存起来。茶壶、茶杯、油灯、花盆,一样别落。”

沈慕青点头。

李沐转身,看向那间书房。

茶没喝多少。

油灯里有毒。

手里攥着纸片。

桌下有花瓣。

凶手,就在这些人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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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济世堂,天已经黑了。

李沐把那块小纸片拿出来,对着灯仔细看。

纸片很小,被汗浸得模糊了,但仔细看,还能看出几个笔画。

上面好像是个“元”字。

下面好像是个“清”字。

元清?

赵元清?

李沐把纸片放下,没有说话。

小茯苓端了茶来,小声问:“殿下,有线索了?”

李沐摇摇头。

“有一点,但不清楚。”

他端起茶,喝了一口。

纸片上的字,如果是“元清”,那赵元清就是凶手。

但这也太明显了。

临死的人,手里攥着凶手的名字——这种桥段,话本子里都用烂了。

而且,如果赵元清是凶手,他怎么会让死者有机会写下他的名字?

不合理。

除非,是有人故意陷害。

李沐放下茶杯。

“小茯苓,去把赵无咎叫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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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无咎很快来了。

李沐说:“你去查查赵元清的底细。十二年前怎么来的赵家,父母是谁,平时和什么人往来。”

赵无咎点头。

“还有那个赵元朗,也查查。还有赵周氏。”

赵无咎又点头,转身去了。

李沐站起来,走到窗边。

外面,月亮很圆。

他想起赵广年手里那块纸片。

想起油灯里那股苦杏仁味。

想起桌底下那几片干枯的花瓣。

这些线索,像是散落的珠子,还没串起来。

但他知道,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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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沈慕青来了。

他带来了一份验尸报告。

“殿下,仵作验完了。死者确实是中毒,毒是苦杏仁毒。”

李沐点点头。

“从哪儿进去的?”

沈慕青说:“嘴里。但奇怪的是,死者的胃里没有毒,嘴里也没有。毒好像是从喉咙里进去的,但没到胃。”

李沐愣了一下。

“喉咙里?”

沈慕青说:“是。仵作说,死者的喉咙里有毒的痕迹,但食道和胃里都没有。像是有人把毒直接灌进他嘴里,但他没咽下去。”

李沐沉默了一下。

没咽下去?

那毒是怎么死的?

他想了想,忽然问:“那盏油灯呢?验了吗?”

沈慕青说:“验了。油灯里确实有毒,和死者体内的毒是同一种。”

李沐的眼睛眯了起来。

油灯里有毒。

死者喉咙里有毒。

但死者没喝茶,没吃东西。

那毒是怎么进嘴的?

他站起来,在屋里走了几步。

忽然,他停下脚步。

“沈大人,那盏油灯,烧了多久?”

沈慕青愣了一下,说:“这个……没问。”

李沐说:“去问。问问赵家的人,那盏油灯,平时点不点,点多久。”

沈慕青点点头,转身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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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沈慕青回来了。

“殿下,问清楚了。那盏油灯,赵广年每天晚上都点。从晚饭后到睡觉前,大概点两个时辰。”

李沐点点头。

“油灯里的油,多久加一次?”

沈慕青说:“三天加一次。是仆人加的。”

“加的时候,有没有人看着?”

沈慕青摇摇头:“没有。就是普通的油灯,放在书房里,没了就加。”

李沐想了想。

“那盏油灯,有没有可能被人动过手脚?”

沈慕青说:“下官也想过这个。但油灯是点着的,毒要是放在油里,烧起来不就散了吗?”

李沐看着他,慢慢说:“有一种毒,烧起来不会散,但会挥发。”

“挥发出来的毒气,人闻了,就会中毒。”

沈慕青愣住了。

“殿下是说……毒在油灯里,烧的时候变成毒气,死者吸进去中毒?”

李沐点点头。

“对。这种毒遇热会挥发,人吸进去,一样会死。”

“死者没喝茶,没吃东西,但他在书房里待了两个时辰,一直吸着有毒的空气。”

“所以毒在他的喉咙里,不在胃里。”

沈慕青倒吸一口凉气。

“那……那凶手是谁?能往油灯里下毒的……”

李沐说:“能接触到油灯的人,有几个?”

沈慕青想了想。

“仆人。加油的仆人。”

“还有能进书房的人。赵广年自己,还有他允许进去的人。”

李沐点点头。

“去查那个加油的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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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油的仆人很快被带来了。

是个四十多岁的汉子,姓周,在赵家干了十几年。

他跪在地上,浑身发抖。

“大人,小的冤枉!小的什么都没干!”

李沐看着他。

“你最后一次加油,是什么时候?”

周仆人说:“三天前。那天早上,小的进去加的油。”

“加的时候,油灯是灭的还是着的?”

“灭的。老爷晚上才点,白天都是灭的。”

“你加完油,有没有人进去过?”

周仆人说:“小的不知道。小的加完就走了。”

李沐点点头,让他下去。

他看向沈慕青。

“沈大人,三天前加的油。如果毒是那时候下的,这三天里,油灯一直灭着,毒就一直在油里。”

“昨晚赵广年点了灯,毒挥发出来,他吸进去,就死了。”

沈慕青说:“那下毒的人,必须是三天前能进书房的人。”

李沐点点头。

“对。而且这个人,知道赵广年每天晚上都会点灯。”

“这个人,很了解他的习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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