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双案并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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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前能进书房的人,很快列出来了。
赵广年自己。赵周氏。赵元朗。赵元清。还有几个仆人。
仆人里,包括那个加油的周仆人,还有送茶的老仆人。
李沐一个一个看过去。
赵周氏,续弦夫人,平时很少进书房。
赵元朗,亲生儿子,偶尔进去,但不多。
赵元清,养子,经常进去,赵广年喜欢和他下棋,一待就是半天。
周仆人,负责加油,三天进一次。
老仆人,负责送茶,每天晚上进一次。
李沐想了想。
“那个老仆人,送茶的时候,能不能接触到油灯?”
沈慕青说:“能。油灯就在书桌上,他放茶的时候,顺手就能碰到。”
李沐点点头。
“所有人都先盯着。别打草惊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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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晚上,李沐正在院子里坐着,赵无咎回来了。
他带来了一个消息。
“殿下,那个赵元清,有问题。”
李沐看着他。
赵无咎说:“末将查了他十二年前的事。他父母不是普通百姓,是开药铺的。他爹,当年被人告发卖假药,下了大牢,死在牢里。他娘后来也死了。”
“告发他爹的,就是赵广年。”
李沐的眼睛眯了起来。
“还有吗?”
赵无咎说:“还有一件事。赵元清在来赵家之前,在一个亲戚家住过半年。那个亲戚,是做药材生意的。赵元清在那儿,学过一些药材知识。”
李沐沉默了一下。
学过药材知识。
知道毒药。
父母被赵广年参过,死在牢里。
他被赵广年收养,在仇人家里活了十二年。
这动机,够大了。
但李沐总觉得不对劲。
太明显了。
如果他真是凶手,他会这么容易让人查到?
他看向赵无咎。
“那个油灯里的毒,如果是他下的,他什么时候下的?”
赵无咎想了想。
“三天前?或者更早?”
李沐摇摇头。
“三天前,是仆人加完油之后。如果他想下毒,得等仆人加完油,然后找机会进书房。”
“但他经常进书房,随时都能下。为什么偏偏要等到三天前?”
赵无咎答不上来。
李沐站起来,在院子里走了几步。
“这个案子,还有别的东西。”
他忽然想起那几片干枯的花瓣。
“赵无咎,你认识花吗?”
赵无咎愣了一下。
“不太认识。”
李沐从怀里掏出那几片花瓣,递给他。
“拿去问问懂花的人。看看这是什么花。”
赵无咎接过花瓣,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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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下午,赵无咎回来了。
他带回来一个消息。
“殿下,那花瓣,是一种叫‘蔓陀罗’的花。”
李沐愣了一下。
蔓陀罗?
他知道这个。蔓陀罗也有毒,能让人昏迷、幻觉,剂量大了也能死人。
“这花在哪儿长的?”
赵无咎说:“南方才有。京城不常见。”
李沐想了想。
“赵家有没有这种花?”
赵无咎摇摇头。
“没有。末将让人在赵家搜了一圈,没有蔓陀罗。”
李沐沉默了一下。
那这几片花瓣,是从哪儿来的?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赵元清,学过药材知识。
蔓陀罗,也是药材的一种。
他会不会……
“赵无咎,去查查京城里,哪儿能买到蔓陀罗。最近一个月,谁买过。”
赵无咎点头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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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了一天。
消息回来了。
京城里卖蔓陀罗的,只有三家药铺。
最近一个月,只有一个人买过。
那个人,姓周,是个仆人。
赵家的仆人。
那个加油的周仆人。
李沐听到这个消息,愣了一下。
周仆人?
那个看起来老实巴交、浑身发抖的周仆人?
他想了想,忽然笑了。
“沈大人,把周仆人带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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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仆人被带上来的时候,还是一副老实巴交的样子,跪在地上直发抖。
“大人,小的冤枉……”
李沐看着他,没说话。
周仆人抖了一会儿,见没反应,偷偷抬头看了一眼。
李沐正在看着他。
眼神很平静,但很专注。
周仆人的心忽然慌了一下。
李沐开口了。
“周大,你买蔓陀罗干什么?”
周仆人的脸一下子白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李沐继续说:“蔓陀罗能让人昏迷。你是不是想用这个,干什么事?”
周仆人的腿开始抖。
李沐看着他,慢慢说:“周大,你在赵家干了十几年,一直本本分分。为什么忽然要买蔓陀罗?”
周仆人低着头,不说话。
李沐等了一会儿,忽然说:“你买蔓陀罗,不是为了自己用。是有人让你买的,对不对?”
周仆人的身体抖了一下。
李沐说:“那个人,是谁?”
周仆人抬起头,眼眶红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又不敢说。
李沐说:“你说出来,我可以从轻发落。”
周仆人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低下头,小声说:“是……是夫人。”
李沐的眼睛眯了起来。
赵周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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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周氏被带来的时候,脸上没什么表情。
她坐在那里,脊背挺得笔直,看着李沐。
“王爷,您叫妾身来,有什么事?”
李沐看着她。
“夫人,周大说,是你让他买蔓陀罗的。”
赵周氏的脸色变了一下。
但她很快稳住了。
“蔓陀罗?妾身不知道什么蔓陀罗。”
李沐说:“周大已经招了。他说,是你让他买的,说是有用。”
赵周氏沉默了一下。
然后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冷。
“王爷,您想听真话吗?”
李沐看着她。
赵周氏说:“蔓陀罗是妾身让买的。但不是妾身要用。”
“是谁?”
赵周氏说:“是赵元清。”
李沐愣住了。
赵周氏继续说:“三个月前,他来找妾身,说想买点蔓陀罗,有用。但他不好自己去买,怕被人看见。让妾身帮忙。”
“妾身问他干什么用。他说,想配点药,治失眠。”
“妾身信了。”
“就让周大去买了。”
她抬起头,看着李沐。
“王爷,妾身不知道他要用来干什么。真的不知道。”
李沐沉默了一下。
然后他说:“夫人,你先回去吧。”
赵周氏站起来,走了两步,忽然回头。
“王爷,妾身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李沐看着她。
赵周氏说:“赵元清那孩子,看着老实,其实心里有事。妾身这些年,一直觉得他不对劲。但老爷喜欢他,妾身也不好说什么。”
“昨晚老爷死了,妾身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他。”
“但妾身没证据。”
她说完,转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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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元清被带进来的时候,脸上还是那副平静的表情。
李沐看着他,忽然问:“你恨赵广年吗?”
赵元清愣了一下。
然后他说:“不恨。”
李沐说:“你爹娘,是因为他死的。”
赵元清沉默了一下。
然后他说:“那是他们自己的事。”
李沐看着他。
赵元清说:“草民在赵家活了十二年。赵广年对草民,视如己出。草民吃的穿的,和元朗一样。草民读书,他亲自教。草民生病,他守一整夜。”
“草民不恨他。”
李沐说:“那蔓陀罗呢?你让赵周氏帮你买蔓陀罗,干什么用?”
赵元清的脸色变了一下。
但他很快恢复了平静。
“草民失眠。想配点安神的药。”
李沐说:“蔓陀罗不是安神的。是让人昏迷的。”
赵元清没有说话。
李沐看着他,忽然说:“你书房里那本书,我看了。”
赵元清的手抖了一下。
李沐说:“《本草纲目》里,蔓陀罗那一页,折了一个角。旁边还有你的笔迹。”
赵元清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李沐。
“王爷,您想听真话吗?”
李沐点点头。
赵元清说:“蔓陀罗,是草民让买的。但不是为了害人。”
“是为了救人。”
李沐愣住了。
赵元清说:“元朗病了。一种怪病,每天晚上睡不着,睡着了就做噩梦,醒了就浑身发抖。看了很多大夫,都治不好。”
“草民在书里看到,蔓陀罗配其他药,能治这种病。”
“草民想试试。”
“但蔓陀罗有毒,不能随便买。草民就让夫人帮忙。”
他抬起头,看着李沐。
“王爷,元朗可以作证。草民这三个月,一直在给他配药。”
李沐沉默了一下。
然后他让人去叫赵元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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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元朗来了。
他看起来确实脸色不好,眼眶发青,像是很久没睡好。
李沐问他:“你弟弟说的,是真的吗?”
赵元朗点点头。
“是真的。草民这几个月,一直睡不好。元清给草民配了药,吃了之后好多了。”
他看着李沐,忽然说:“王爷,元清不会害人的。他连蚂蚁都不忍心踩。”
李沐没有说话。
他看看赵元朗,又看看赵元清。
这两个人,不像是在说谎。
那凶手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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案子陷入了僵局。
油灯里的毒,不知是谁下的。
死者手里的纸片,不知是谁留下的。
蔓陀罗的线索,也断了。
李沐坐在院子里,想着这些事。
小茯苓在旁边剥瓜子,不敢出声。
过了很久,李沐忽然开口。
“小茯苓,你说,那个纸片上的字,会不会不是‘元清’?”
小茯苓愣了一下。
“那是什么?”
李沐说:“可能是‘元朗’。也可能是‘周氏’。也可能是别的。”
“那个纸片那么小,字都糊了,说不定我看错了。”
他站起来。
“再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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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来到赵家,李沐没有进书房,而是先去了赵广年的卧室。
卧室里很整齐,东西都收着。
他翻了翻赵广年的遗物,发现了一个小匣子。
匣子里,是一些信件。
他一封一封看过去。
有一封信,是十二年前的。
写信的人,是赵元清的亲娘。
信很短,只有几行字:
“赵大人,民妇知道,我男人该死。但他死了,民妇也活不下去了。只有一个孩子,求您收留。他叫元清,今年七岁。求您看在民妇的份上,给他一条活路。”
李沐看着这封信,沉默了很久。
赵元清的娘,亲自求赵广年收养他。
赵广年答应了。
养了十二年,视如己出。
赵元清说的,是真的。
他不恨赵广年。
因为他知道,他爹确实卖了假药,确实害死了人。
赵广年参他,是对的。
他娘临死前,把儿子托付给这个人。
这个人,养了他十二年。
他怎么会杀他?
李沐把信收好,走出卧室。
他站在院子里,看着那间书房。
凶手,到底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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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时,赵无咎忽然来了。
他脸色凝重。
“殿下,刘老板那边,有消息了。”
李沐看着他。
赵无咎说:“那个刘老板,生前最后见的人,查到了。”
“是谁?”
赵无咎说:“是赵广年。”
李沐愣住了。
刘老板,和赵广年?
这两个人,有什么关系?
他忽然想起那封信上的梅花印记。
想起天机阁。
想起周云天。
十二年前。
又是十二年前。
他转过身,看着那间书房。
赵广年死了。
刘老板也死了。
都是十二年前的事。
这中间,到底藏着什么?</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