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新的风声
沈慕青沉默了一下。
“那现在怎么办？”
李沐想了想。
“先查。查那个周明生前和什么人来往，查他的钱从哪儿来的，查他住的那间小院子是谁的。”
“还有，那个陷害林清远的‘私通敌国’的罪名——这个罪名，是谁想出来的？”
“北狄那边刚有动静，这边就有人要栽赃私通敌国。太巧了。”
沈慕青点点头。
“下官明天就让人去查。”
李沐说：“小心点。别打草惊蛇。”
沈慕青应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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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所有人都动了起来。
赵无咎带着人，开始在京城里暗中查访。
王伯穿上他那身灰扑扑的短褐，混进茶馆酒肆，听人聊天，打听消息。
沈慕青调了大理寺的人，把周明生前住的那间小院子翻了个底朝天。
阿九还是老样子，每天喂鸡扫地，但眼睛一直亮着，随时准备着。
小茯苓还是碎碎念，但念的都是“殿下多穿点”“殿下早点睡”“殿下别太累”。
李沐还是躺着晒太阳。
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他在想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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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消息回来了。
先是王伯的。
“王爷，老奴打听到一件事。”
李沐看着他。
王伯说：“周明生前，和一个姓刘的商人来往密切。那个刘老板，是做皮毛生意的，常来往于京城和北境之间。”
李沐的眼睛眯了起来。
“那个刘老板，现在在哪儿？”
王伯说：“三天前，他出城了。说是去北境进货。”
李沐沉默了一下。
三天前。
周明死的那天。
“还有吗？”
王伯说：“还有一件事。那个刘老板，三年前来过京城。那时候，他和一个人走得很近。”
“谁？”
王伯看着他，慢慢说：“周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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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是赵无咎的。
“殿下，末将查到了周明那间小院子的主人。”
李沐看着他。
赵无咎说：“是一个姓钱的商人。那个钱老板，十年前就死了。但他的儿子还在，现在是一家布庄的掌柜。”
“那个布庄，叫什么？”
“叫‘天祥布庄’。”
李沐愣了一下。
天祥布庄。
他听过这个名字。
那是钱万贯的布庄。
那个被自己儿子毒死的富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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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沐站起来，在院子里走了几步。
钱万贯。
周贵。
周明。
刘老板。
北狄。
这些名字，像是一根线，慢慢串了起来。
他停下脚步。
“沈大人。”
沈慕青上前一步。
“那个钱万贯的案子，你还记得吗？”
沈慕青点点头。
“记得。钱万贯被他儿子毒死的。钱二郎被判了斩监候，钱三娘是共犯，判了流放。”
李沐说：“那个钱三娘，现在在哪儿？”
沈慕青愣了一下，然后说：“应该还在京城的大牢里。还没押送走。”
李沐说：“去见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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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牢里，钱三娘坐在角落，一动不动。
她瘦了很多，头发乱糟糟的，脸上还有被打过的痕迹。
但眼睛还是亮的。
看见李沐进来，她抬起头。
“王爷。”
李沐在她面前蹲下。
“钱三娘，我来问你几句话。”
钱三娘看着他，没说话。
李沐说：“你爹生前，和什么人做过生意？”
钱三娘想了想，说：“很多。做布庄的，都认识。”
“有没有一个姓刘的？做皮毛生意的。”
钱三娘的眼睛动了一下。
但她很快恢复了平静。
“有。刘叔。他常来找我爹。”
李沐看着她。
“你爹死之前，刘叔来找过他吗？”
钱三娘沉默了一下。
然后她说：“来过。”
“什么时候？”
“我爹死之前三天。”
李沐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们说什么了？”
钱三娘摇摇头。
“我不知道。他们把我支开了。”
李沐站起来，看着她。
“钱三娘，你还有什么事没说的？”
钱三娘低下头。
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抬起头，眼眶红了。
“王爷，我爹……不是二郎杀的。”
李沐愣住了。
钱三娘说：“那天的乌头，是我放的。”
“二郎他什么都不知道。他以为是他自己放的，其实那碗肉里，有两份毒。”
“一份是我的，一份是他的。”
“他想杀我爹，我也想杀我爹。他不知道我也放了。”
“所以他认罪的时候，认的是他自己的那份。”
李沐看着她。
“你为什么要杀你爹？”
钱三娘的眼泪流了下来。
“因为他要卖我。”
“刘叔说，北边有个大人物，想要个年轻的女人。他出价三千两。”
“我爹答应了。”
“他要把我卖到北边去。”
李沐沉默了。
钱三娘继续说：“二郎不知道这件事。他以为他是为了我娘报仇。其实他什么都不知道。”
“王爷，您要杀就杀我。别动二郎。”
李沐看着她，很久没有说话。
然后他转身，走出了牢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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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沈慕青等着。
“殿下？”
李沐站了一会儿，慢慢说：“沈大人，钱二郎的案子，要重审。”
沈慕青愣住了。
李沐说：“真正的凶手，是钱三娘。”
他把刚才听到的话说了一遍。
沈慕青听完，脸色复杂。
“殿下，这……”
李沐说：“她是凶手，但她也是受害者。”
“她爹要把她卖了，她才杀的人。”
“该怎么判，你们按律法来。”
沈慕青点点头。
李沐抬头看了看天。
太阳快落山了，天边一片橘红。
他忽然想起钱三娘那个眼神。
亮得吓人，像是憋着一团火。
这世上，有太多人，有太多恨。
有些恨，能化解。
有些恨，只能用命来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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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济世堂，天已经黑了。
小茯苓端了饭来，李沐吃了几口，就放下了。
小茯苓担心地问：“殿下，您怎么了？”
李沐摇摇头。
“没事。”
他站起来，走到院子里。
月亮很圆，照得地上亮堂堂的。
他忽然想起周明最后那个笑容。
想起钱三娘那个眼神。
想起二哥信上那句话。
“最近要是遇到什么奇怪的事，别一个人扛。”
他站在那儿，看着月亮，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回屋。
“小茯苓，明天把赵无咎、王伯、沈大人都叫来。”
“就说，我有事要商量。”
小茯苓应了一声。
李沐躺在床上，望着帐顶。
北狄。
刘老板。
周贵。
周明。
钱万贯。
钱三娘。
这些人和事，像是一张网，越织越大。
他不知道这张网背后是谁。
但他知道，那个人，藏得很深。
而且，他还会再出手。
李沐闭上眼。
那就等着。
看谁先忍不住。</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