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乱葬岗之夜

“我听说了您的事。破案，救人，给死人记名字，给活人送银子。”

“我想知道，这世上，是不是真有这么好的人。”

李沐沉默了一下。

然后他说：“现在你知道了？”

周爷点点头。

“知道了。”

他忽然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扔给李沐。

李沐接住，是一封信。

周爷说：“这是我的认罪书。我做的事，都写在上面。陷害林清远，伪造证据，还有……”

他顿了顿。

“还有，我爹的那些事，我也都记下来了。他不知道的，我知道。他死了，我替他交代。”

李沐看着手里的信，又看看他。

“你要自首？”

周爷笑了。

“不是自首。是了结。”

他往后退了一步。

“殿下，您是个好人。您做的事，我服。”

“但我不想坐牢。我爹死在牢里，我不想和他一样。”

李沐的眼睛微微眯起。

“你要干什么？”

周爷没有回答。

他忽然转身，往坟包后面跑。

李沐追上去。

但就在这个时候，几个黑影从坟包后面冲出来，拿着刀，朝他砍来。

李沐闪身躲过，一脚踹开一个。

更多的黑影冲上来。

赵无咎从远处冲过来，刀已经出鞘。

阿九也从另一个方向冲过来。

但黑影太多了，至少十几个，把他们团团围住。

周爷站在远处，回头看了一眼。

然后他跳下了一个深坑——那是个挖好的坑，很深，下面黑漆漆的。

李沐想追，但被人拦住。

赵无咎砍倒两个，阿九放倒三个，但那些人像是疯了一样，拼命往上冲。

等他们把最后一个黑影打倒，跑到那个深坑边——

坑里，周爷已经不动了。

他躺在坑底，胸口插着一把刀。

月光照在他脸上，眼睛睁着，看着天上的月亮。

嘴角，还带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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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沐站在坑边，沉默了很久。

赵无咎下去看了看，爬上来。

“殿下，死了。”

李沐点点头。

他看着周爷的脸，忽然想起他说的话。

“我不想坐牢。我爹死在牢里，我不想和他一样。”

他选择了死。

用他自己的方式。

阿九站在旁边，忽然说：“殿下，那些人，是周爷安排的。”

李沐看向他。

阿九说：“他们是周爷雇来的。给钱，让他们拦住您。”

李沐沉默了一下。

所以，周爷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活着回去。

他约李沐来，是想见见他。

见了，认了，然后自己了结。

李沐蹲下来，看着坑底的周爷。

月光照在他脸上，很安静。

他忽然想起那个地道里的石壁，那些密密麻麻的名字。

周贵记了二十年。

周爷记了他爹的事。

他们父子俩，一个记别人，一个记自己。

都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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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无咎把那些黑影都绑了，交给随后赶来的沈慕青。

沈慕青看见坑底的尸体，脸色复杂。

“殿下，这是……”

李沐说：“周贵的儿子。”

沈慕青愣住了。

李沐把周爷的信递给他。

“他写的认罪书。林清远的案子，是他做的。”

沈慕青接过信，看了一遍，抬起头。

“他……他为什么要死？”

李沐看着坑底。

“他说，不想坐牢。不想和他爹一样。”

沈慕青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他问：“殿下，他算是……好人还是坏人？”

李沐想了想。

“他陷害无辜，是坏人。但他最后认了，自己了结，算是……有点骨气吧。”

“人不是非黑即白的。他也一样。”

沈慕青点点头，没再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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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城的路上，天已经快亮了。

李沐骑在马上，一直没有说话。

赵无咎跟在旁边，也不说话。

阿九跟在后面，更不说话。

走了很久，李沐忽然开口。

“赵无咎。”

赵无咎看向他。

李沐说：“今天的事，别跟别人说。”

赵无咎愣了一下。

李沐说：“周爷的事。他雇人拦我们，自己了断。这些，别跟人说。”

赵无咎想了想，点点头。

“末将明白。”

李沐又看向阿九。

阿九点点头。

李沐没再说话。

周爷选了这条路，就让他安安静静地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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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济世堂，天已经大亮了。

小茯苓等在门口，看见李沐回来，跑上来。

“殿下！您没事吧？”

李沐摇摇头。

小茯苓看看他，又看看赵无咎和阿九，松了口气。

“吓死奴婢了……一晚上没睡着……”

李沐伸手弹了他一下。

“现在去睡。”

小茯苓捂着脑门，笑了。

“奴婢不困。奴婢去给您做早饭。”

他跑进厨房。

李沐站在院子里，看着那棵老枣树。

太阳慢慢升起来，照在树叶上，金灿灿的。

他忽然想起周爷最后那个笑容。

解脱的笑。

他这一辈子，活在他爹的阴影里。最后终于做了自己想做的事。

见想见的人。

了该了的账。

李沐在石凳上坐下。

小茯苓端了粥出来。

“殿下，喝粥。”

李沐接过粥，慢慢喝了一口。

阳光照在身上，暖暖的。

他忽然觉得，活着，真好。</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