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乱葬岗之夜
李沐决定去乱葬岗。
消息传开,济世堂炸了锅。
沈慕青第一个跳出来:“殿下,不能去!这明摆着是陷阱!”
李沐躺在躺椅上,眼皮都没抬:“我知道。”
“知道还去?”
“不去怎么知道他要干什么?”
沈慕青急得团团转:“殿下,您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下官怎么跟陛下交代?怎么跟太后交代?怎么跟太子交代?”
李沐睁开一只眼,看着他。
“沈大人,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啰嗦了?”
沈慕青噎住了。
赵无咎站在旁边,一直没说话。但他的手,一直按在刀柄上。
李沐看他一眼。
“赵无咎,你也想劝我?”
赵无咎沉默了一下,说:“末将不劝。但末将要跟着。”
李沐说:“他让我一个人去。”
赵无咎说:“末将可以远远跟着,不让他发现。”
李沐想了想,点点头。
“行。”
小茯苓在旁边急得快哭了。
“殿下,您不能去啊!那个地方,乱葬岗,多吓人啊!万一有鬼……”
李沐笑了。
“小茯苓,你见过鬼吗?”
小茯苓摇摇头。
“那你怎么知道有鬼?”
小茯苓说:“都叫乱葬岗了,肯定有鬼啊……”
李沐伸手弹了一下他的脑门。
“别瞎想。回去睡觉。”
小茯苓捂着脑门,眼泪汪汪地走了。
---
阿九一直站在角落里,没说话。
李沐看向他。
“阿九,你有什么想说的?”
阿九摇摇头。
李沐点点头,没再问。
但阿九忽然开口了。
“殿下,阿九跟着。”
李沐愣了一下。
阿九说:“太后让阿九保护殿下。殿下去哪儿,阿九就去哪儿。”
李沐看着他,沉默了一下。
然后他点点头。
“行。你也跟着。”
---
那天晚上,李沐躺在床上,没有睡。
他在想那个周爷。
右手食指有疤,说话带北边口音,三十多岁。
周贵已经死了。
周富还在牢里。
那这个人是谁?
周贵的同伙?周富的旧识?还是别的什么人?
他为什么要陷害林清远?
林清远一个穷书生,和他有什么仇?
还是说,林清远只是个引子,真正要对付的是……
是他自己?
李沐翻了个身。
信上写的是“闲王殿下”。
那个人知道他的身份。
那个人想见他。
为什么?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明天晚上,一切都会有答案。
---
第二天晚上,月亮很圆。
李沐换了一身深色的衣裳,骑马出了城。
赵无咎远远跟着,保持距离,不让前面的人发现。
阿九更远一些,几乎看不见。
乱葬岗在城外十几里的地方,一片荒地,零零散散立着些坟包。月光照下来,白惨惨的,看着确实有点瘆人。
李沐下了马,站在一棵枯树旁边。
风很大,吹得枯枝呜呜响。
他等了一会儿。
一个人影从坟包后面走出来。
戴着斗笠,穿着深色的衣裳,中等个头。
他走到李沐面前三丈远的地方,停下来。
“闲王殿下,果然来了。”
声音有点沙哑,带着北边的口音。
李沐看着他。
“你是周爷?”
那人点点头。
“是我。”
李沐说:“你约我来,想干什么?”
周爷没有回答。
他慢慢摘下斗笠。
月光照在他脸上。
三十多岁,国字脸,浓眉,眼神很复杂。
他的右手抬起来,指着自己的脸。
“殿下,您认识我吗?”
李沐看着他,摇摇头。
周爷笑了。
那笑容里,有苦涩,有悲哀,还有一点说不清的……解脱。
“您不认识我。但我认识您。”
“您破了陈芸娘的案子。您抓了周贵,抓了周富。您让柳玉娘有了墓碑,让刘大柱有了名字。”
“您做的这些事,我都知道。”
李沐看着他。
“你和周贵什么关系?”
周爷沉默了一下。
然后他说:“我是他儿子。”
李沐愣住了。
周贵的儿子?
周贵不是没有孩子吗?
周爷看着他的表情,又笑了。
“您是不是听说,周贵没有孩子?”
李沐没说话。
周爷说:“他有。但不是和孙二娘生的。”
“二十年前,他在外面有个女人。那女人生了我,然后死了。周贵把我扔给一个老妇人养着,给点钱,偶尔来看看。”
“他一直不认我。说我是野种,不能进周家的门。”
“但我身上流着他的血。我知道。”
李沐沉默了一下。
“你恨他?”
周爷摇摇头。
“不恨。他再不是东西,也是我爹。”
“但他死了。死在您手里。”
李沐看着他。
周爷继续说:“我知道他该死。他杀了人,指使人杀人,做了很多坏事。他该死。”
“但他是我爹。”
“我不能什么都不做。”
李沐说:“所以你陷害林清远?”
周爷点点头。
“林清远是张怀仁的学生。张怀仁是御史,参过周贵。我想让张怀仁尝尝失去的滋味。”
“但他只是个引子。”
“我真正想见的,是您。”
李沐看着他。
周爷说:“我想知道,您是什么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