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书院疑云
赵无咎的消息回来得很快。
两天后,他站在李沐面前,递上一张纸。
“殿下,查清楚了。”
李沐接过来看。
马文才,二十四岁,京城人氏。父亲开着一家小绸缎庄,生意一般,勉强糊口。母亲早亡,继母刻薄,在家不受待见。
他在书院读了五年书,一直默默无闻。学问一般,人缘一般,没什么存在感。
但最近三个月,他忽然变了。
穿上了新衣裳,出手也阔绰了,请同窗喝酒吃饭,一花就是十几两。有人问他哪儿来的钱,他说是家里给的。
但赵无咎查了,他家里的绸缎庄生意越来越差,根本拿不出这么多钱。
“还有,”赵无咎说,“三个月前,有人看见他和一个神秘人来往。那人三十多岁,穿着讲究,不像是普通人。两个人见过好几次,都是在城外的茶寮里。”
李沐抬起头。
“那个神秘人,查到了吗?”
赵无咎摇摇头。
“还没。那人很谨慎,每次都戴着斗笠,看不清脸。”
李沐点点头,把纸放下。
“林清远那边呢?”
赵无咎说:“还在大牢里。张怀仁去看了几次,说他精神状态还好,坚信自己会沉冤得雪。”
李沐沉默了一下。
“那个马文才,现在在哪儿?”
赵无咎说:“还在书院。告发林清远之后,他成了书院的红人,有人夸他大义灭亲,有人骂他背信弃义。他倒是稳得住,该干嘛干嘛。”
李沐站起来。
“走,去书院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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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鹿书院在京城南边,占地不小,前后三进,还有个小花园。
李沐到的时候,正是下午上课的时间。书院里静悄悄的,偶尔传来读书声,抑扬顿挫的,听着挺像回事。
门口看门的老头看见来人,刚要拦,赵无咎亮了腰牌。
老头立刻点头哈腰:“大人请,大人请。”
李沐走进去,穿过前院,来到二进。
院子里有几棵老槐树,叶子落了一地。树下有几个石凳,坐着几个书生,正在聊天。
看见有人进来,他们停下话头,看着李沐。
李沐走过去。
“请问,马文才在吗?”
几个书生互相看了一眼。
其中一个瘦瘦的,穿着蓝衫,指着后院说:“在后院,和先生说话呢。”
李沐点点头,往后院走。
那几个书生看着他的背影,小声议论起来。
“这人谁啊?看着不像官差。”
“不知道。找马文才干什么?”
“兴许是马文才的亲戚?”
“他那破落户,哪有这么体面的亲戚。”
李沐没理他们,径直往后院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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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院比前院小一些,有几间厢房,是先生们住的地方。
院子里站着两个人,正在说话。
一个是老先生,六十多岁,穿着长袍,留着白胡须,看着挺有学问的样子。
另一个是年轻人,二十三四岁,穿着新衣裳,长得还算周正,但眼神有点飘,看人的时候总躲躲闪闪的。
李沐走过去。
“马文才?”
年轻人愣了一下,点点头。
“我是。你是……”
李沐说:“我姓李,有点事想问你。”
马文才的脸色变了一下。
但他很快稳住,笑着说:“这位公子,有什么事?小生还要上课……”
李沐说:“林清远的事。”
马文才的笑容僵住了。
老先生看看李沐,又看看马文才,识趣地说:“你们聊,老夫先回去。”
他走了。
院子里只剩下李沐、马文才,还有站在后面的赵无咎。
马文才看着赵无咎那身板,再看看他那张面无表情的脸,腿有点软。
“这……这位公子,林清远的事,小生已经都跟官府说了。那封信,是在他书箱里发现的……”
李沐看着他,没说话。
马文才继续说:“小生和他同窗多年,没想到他会做出这种事。小生也很痛心……”
李沐忽然开口。
“那封信,是你写的。”
马文才的脸一下子白了。
“不……不是!小生怎么会……”
李沐说:“林清远写信,‘之’字最后一笔总是微微上挑。你那封信里,‘之’字最后一笔是平的。”
马文才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李沐继续说:“你模仿他的字迹,写了那封信。但有些细节,你没注意到。”
“还有,那封信的纸张,是宣纸。林清远家里穷,用的都是普通的竹纸。他买不起宣纸。”
马文才的腿开始抖。
李沐看着他,慢慢说:“马文才,你为什么要陷害他?”
马文才低着头,不说话。
李沐等了一会儿,转身要走。
马文才忽然开口。
“因为……因为有人让我做的。”
李沐停下脚步。
马文才抬起头,眼眶红了。
“三个月前,有个人找到我。他说,只要我帮他做一件事,就给我五百两银子。”
“五百两……小生这辈子都没见过那么多钱。”
“他说,让我陷害林清远,说他私通敌国。信他给我,我只要想办法放进林清远的书箱里,然后去告发就行。”
“小生……小生就做了。”
李沐看着他。
“那个人是谁?”
马文才摇摇头。
“小生不知道。他每次都戴着斗笠,看不清脸。他只说他姓周,让小生叫他周爷。”
“他在哪儿?”
马文才说:“小生不知道。都是他来找我。他说,事成之后,再给我五百两。但林清远被抓之后,他就再也没出现。”
李沐沉默了一下。
然后他问:“那个周爷,长什么样?”
马文才想了想,说:“三十多岁,中等个头,不胖不瘦。说话带着点北边的口音。右手食指上,有个疤。”
李沐的眼睛眯了起来。
右手食指上有疤。
他想起一个人。
周贵。
但周贵已经死了。
那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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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书院出来,李沐一直没有说话。
赵无咎跟在后面,也不问。
走到马车旁边,李沐忽然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