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二哥回来了
二哥要回来的消息，是太子带来的。
那天太子来蹭饭，吃着吃着忽然说：“小九，二哥要回来了。”
李沐筷子一顿。
“什么时候？”
“下个月吧。北境那边交接完，他就启程。大概十来天就能到。”
李沐算了算日子，点点头。
“住多久？”
“说是住一个月。述职，顺便看看你。”
李沐笑了。
“看我？”
太子也笑了：“不然呢？述职是顺便，看你是主要。”
---
二哥的信总是很短。
“老九，二哥下个月回京。想吃什么？二哥给你带。”
就这么一行字，连个落款都没有。
但李沐知道，这是二哥的风格。
二哥不爱写字。他说拿刀的手，握笔难受。
但每次来信，都是他自己写的。歪歪扭扭的，像小学生刚学写字。
李沐看着那封信，忽然想起原主的记忆里，二哥的模样。
二哥叫李承策，今年三十二岁，是皇帝的第二个儿子，封靖王，镇守北境，掌十万大军。
他是武将，从小就不爱读书。太子读书的时候，他在练武。三哥写诗的时候，他在骑马。别的皇子争权夺利的时候，他在战场上砍人。
皇帝曾说他：“老二是朕的刀，指哪儿打哪儿。”
太后说他：“那孩子，心眼实在，对谁好就好到底。”
太子说他：“二哥是咱们兄弟里最累的。北境苦寒，一待就是十年。”
三哥说他：“二哥虽不读书，但有大智慧。能打仗，能服众，难得。”
原主小时候，最怕二哥。
因为二哥长得凶。
浓眉大眼，虎背熊腰，往那儿一站，跟座山似的。笑起来像打雷，不笑的时候更像打雷。
但原主后来不怕了。
因为有一次，原主被几个小太监欺负，躲在假山后面哭。二哥路过，看见了，问清楚怎么回事，第二天那几个人就不见了。
原主问：“二哥，他们去哪儿了？”
二哥说：“调去刷恭桶了。”
原主问：“为什么？”
二哥说：“欺负我弟弟，还想在宫里待着？”
从那以后，原主就知道，二哥是护着他的。
不管二哥多凶，对他，永远是好的。
---
李沐把信收好，开始琢磨二哥回来要吃什么。
北境苦寒，听说那儿只有肉和面，菜都少见。二哥在那儿待了十年，肯定馋京城这一口。
“小茯苓。”
小茯苓跑过来：“殿下？”
“二哥要回来了。你想想，做什么菜给他接风。”
小茯苓眼睛亮了：“靖王殿下要回来？太好了！奴婢听说靖王殿下特别能吃，一顿能吃五碗饭！”
李沐笑了。
“那就多做点。五碗饭的菜，得备足。”
小茯苓掰着手指开始算：“红烧肉、清蒸鱼、炖鸡、炒菜、汤……殿下，要不要准备点酒？”
李沐想了想：“准备点。二哥能喝。”
小茯苓点点头，一溜烟跑出去买菜了。
---
赵无咎听说二哥要回来，难得主动开口。
“殿下，靖王殿下要来？”
李沐点点头。
赵无咎沉默了一下，说：“末将听过靖王殿下的名号。”
李沐看着他。
赵无咎说：“北境铁骑，天下第一。靖王殿下镇守十年，北狄不敢南下。末将在禁军的时候，同僚们提起靖王，没有不佩服的。”
李沐点点头。
赵无咎又说：“末将想……能不能见见靖王殿下？”
李沐笑了。
“你是想见他，还是想和他打一架？”
赵无咎愣了一下，然后难得地脸红了。
“末将不敢。就是想……看看。”
李沐说：“行。等他来了，你天天看。”
赵无咎嘴角动了动，像是想笑，又憋回去了。
---
阿九也难得开口。
“殿下，靖王殿下回来了，阿九要回去吗？”
李沐愣了一下：“回去？回哪儿？”
阿九说：“太后那儿。阿九是太后的人，靖王殿下回来，阿九应该回去伺候。”
李沐想了想，说：“不用。你就跟着我。太后那儿，我去说。”
阿九点点头，没再说话。
但李沐看见，他的肩膀松了一下。
---
王伯听说二哥要回来，难得主动讲起往事。
“王爷，老奴见过靖王殿下一次。”
李沐看着他。
王伯说：“那是十年前，靖王殿下刚去北境的时候。路过一个村子，遇上土匪抢劫。殿下二话不说，带人把土匪剿了，救了全村人。”
“老奴那时候在那个村子里，亲眼看见的。”
李沐问：“他那时候什么样？”
王伯想了想，说：“年轻，锐气，像一把刚出鞘的刀。杀人的时候眼都不眨，杀完人之后，看见一个小孩在哭，他蹲下来，从怀里掏出一块糖，递给那孩子。”
李沐听着，嘴角微微翘起。
这就是二哥。
杀人的时候像刀，哄孩子的时候像糖。
---
十天的时间，过得很快。
李沐每天还是晒太阳，但心里开始算日子。
今天第几天了？
二哥到哪儿了？
路上顺利吗？
小茯苓看他这样，忍不住笑。
“殿下，您这是想靖王殿下了？”
李沐看他一眼。
小茯苓不怕，继续说：“您天天算日子，奴婢都看出来了。”
李沐没说话。
但他知道，小茯苓说得对。
他确实想见二哥。
不是因为原主的记忆，是因为他自己也想见。
那个写信说“想吃什么二哥给你带”的人。
那个说“谁欺负你告诉二哥，二哥剁了他”的人。
那个在战场上杀人不眨眼，但会给孩子递糖的人。
他想见见。
---
第十一天下午，李沐正在院子里躺着，忽然听见外面一阵马蹄声。
马蹄声很急，由远及近，在济世堂门口停下来。
李沐坐起来，看向门口。
门被推开。
一个高大的人影站在门口，逆着光，看不清脸。
但那个身形，那个气势，错不了。
“二哥。”
那人走进来，光线照在他脸上。
浓眉大眼，虎背熊腰，皮肤黝黑，脸上带着风霜的痕迹。但眼睛很亮，看见李沐的那一刻，嘴角咧开了。
“老九！”
他大步走过来，一把把李沐抱起来，转了一圈。
李沐被他抱得喘不过气。
“二哥，放我下来……”
二哥把他放下，上上下下打量。
“瘦了。”
李沐无奈：“没有。还那样。”
二哥不信：“瘦了就是瘦了。是不是查案累的？二哥听说你破了好几个案子，厉害！”
李沐看着他，忽然笑了。
“二哥，你怎么提前到了？”
二哥说：“交接完就赶回来了。想早点看见你。”
他说得理所当然，像是什么天经地义的事。
李沐心里一暖。
---
小茯苓跑出来，看见二哥，吓得往后退了一步。
二哥看他一眼，笑了。
“你就是小茯苓？”
小茯苓点点头，腿在发抖。
二哥说：“老九信里提过你，说你伺候得好。赏。”
他从怀里掏出一锭银子，扔给小茯苓。
小茯苓接住银子，愣住了。
“这……这……”
二哥说：“拿着。买糖吃。”
小茯苓捧着银子，眼眶红了。
李沐在旁边笑。
“二哥，你吓着他了。”
二哥说：“吓着？我哪儿吓人了？”
李沐看看他那虎背熊腰的身板，又看看他那张凶巴巴的脸，没说话。
---
赵无咎站在角落里，一直没出声。
但二哥进来的时候，他就看见了。
二哥也看见了他。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二哥说：“禁军的？”
赵无咎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