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富商之死
他抬起头,眼眶红了。
“他……他要把家产都留给那个女人。”
“那个女人,不是我亲娘。她嫁过来才三年,凭什么拿我们家的钱?”
“我爹说,她是续弦,也是正妻,该得的都得给。我娘留下的东西,也要分她一半。”
“我不同意。我哥也不同意。但我爹不听。”
“他说,这个家他说了算。”
他的眼泪流了下来。
“他从来不听我的。从小到大,什么都不听我的。”
“我娘死的时候,他在外面做生意,连最后一面都没见着。”
“现在他要把我娘留下的东西给别人……”
他捂住脸,哭得浑身发抖。
李沐看着他,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问:“你哥知道吗?”
钱二郎摇摇头。
“他不知道。我一个人做的。”
李沐看向钱大郎。
钱大郎站在那儿,脸色复杂,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李沐又看向钱三娘。
钱三娘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他转向沈慕青。
“沈大人,把人带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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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二郎被带走的时候,钱大郎忽然冲上去,一把抓住他的胳膊。
“二弟!你怎么这么傻!”
钱二郎看着他,泪流满面。
“哥,对不起……”
钱大郎抱着他,哭得说不出话。
钱三娘站在旁边,低着头,一直没动。
李沐看着她,忽然说:“钱三娘,你不难过吗?”
钱三娘抬起头,看着他。
她的眼睛很亮,但眼眶是干的。
“难过。”她说,“但他是为了我娘。”
李沐愣了一下。
钱三娘说:“我娘是前妻。那个女人嫁进来之后,天天欺负我们。我爹不管,只知道做生意。”
“二哥是为我娘报仇。”
她说完,转身走了。
李沐看着她的背影,沉默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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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济世堂,天已经黑了。
李沐在院子里坐下,小茯苓端了茶来。
沈慕青跟进来,在他对面坐下。
“殿下,今天那个钱二郎,会怎么判?”
李沐喝了口茶,慢慢说:“杀人,该杀。但他有苦衷,可以从轻。”
沈慕青点点头。
李沐看着他,忽然问:“沈大人,你说那个钱三娘,知不知道她二哥要杀人?”
沈慕青愣了一下。
“殿下是说……”
李沐摇摇头。
“不知道。但我看她的眼神,不像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
沈慕青沉默了一下。
李沐说:“不过无所谓了。案子结了就行。”
他放下茶杯,往后一躺。
“沈大人,今天蹭了饭,明天还来不?”
沈慕青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来。下官明天还来。”
李沐点点头,闭上眼。
“小茯苓,明天多做一个人的饭。”
小茯苓应了一声。
沈慕青站起来,拱手告辞。
走到门口,他忽然回头。
“殿下,今天那个毒,您舔那一下,吓死下官了。”
李沐睁开一只眼,看着他。
“我有数。乌头碱是苦的,我舔那点,还没到中毒的量。”
沈慕青松了口气。
李沐又闭上眼。
“走吧,明天见。”
沈慕青笑了笑,转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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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钱二郎的案子有了结果。
他自己全招了——怎么买的乌头,怎么磨成粉,怎么趁进厨房的时候下在红烧肉里,怎么让丫头晚点上菜,让药性刚好在他父亲吃完饭后发作。
他认罪认得很干脆,没有任何辩解。
钱大郎跪在公堂上,哭着求情。钱三娘站在旁边,一直没说话。
最后判的是——斩监候,秋后问斩。
李沐听到这个结果,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把那个钱三娘,盯紧点。”
沈慕青愣了一下。
李沐说:“她那眼神,我看着不太对。”
沈慕青点点头,让人去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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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沈慕青又来了。
他带回来的消息,让李沐放下了手里的茶杯。
“殿下,您猜对了。钱三娘也有份。”
李沐看着他。
沈慕青说:“下官让人盯了她三天,发现她每天晚上都出门。去的是城外的一个小村子,找一个老大夫。”
“老大夫交代了,三个月前,钱三娘来找过他,问他要乌头。他说乌头是药材,不能乱给。钱三娘就买了一包,说是给家里人治病的。”
“那个时间,正好是钱万贯说要分家产的时候。”
李沐沉默了一下。
“钱二郎知道吗?”
沈慕青摇摇头:“他不知道。他一直以为是自己一个人干的。”
李沐站起来,走到窗边。
“钱三娘为什么要杀她爹?”
沈慕青说:“下官问了。她说,她娘是被她爹逼死的。”
李沐回头看他。
沈慕青说:“她娘是前妻,身体一直不好。她爹在外面做生意,一年到头不回家。她娘一个人拉扯三个孩子,累坏了身子,又没人管,最后病死了。”
“她娘死的时候,她爹都没回来。”
“她恨她爹。”
李沐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问:“她会怎么判?”
沈慕青说:“教唆杀人,也算共犯。但她是女子,又是为了母亲,可以从轻。大概会判流放。”
李沐点点头,没说话。
沈慕青看着他,欲言又止。
李沐说:“想说什么就说。”
沈慕青说:“殿下,您觉得她该判吗?”
李沐沉默了一下。
然后他说:“该判。杀人就是杀人,不管什么理由。”
“但她可怜。”
沈慕青点点头,没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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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李沐没睡着。
他躺在床上,想着钱三娘的眼神。
那眼神里,有恨,有痛,有决绝,还有一点说不清的……轻松。
像是终于做了该做的事。
他翻了个身。
这世上,有太多人,有太多恨。
有些恨,可以化解。有些恨,化解不了。
化解不了的,就只能用命来还。
钱万贯用命还了他欠的债。
钱二郎用命还了他犯的罪。
钱三娘也要用她的后半辈子来还。
值不值?
不知道。
但李沐知道,这世上,没有完美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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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太阳照常升起。
李沐照常在院子里躺着,晒太阳。
小茯苓在旁边剥瓜子,一边剥一边念叨。
“殿下,昨天那个钱三娘,长得挺好看的,怎么就杀人呢?”
李沐没睁眼。
“恨呗。”
小茯苓不懂。
“恨就能杀人吗?”
李沐说:“不能。但有些人,恨到一定程度,就不管能不能了。”
小茯苓想了想,摇摇头。
“奴婢不懂。”
李沐睁开眼,看着他。
“不懂是好事。懂了,就累了。”
小茯苓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继续剥瓜子。</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