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闲王的日常
信的末尾，还有一行小字：
“听说父皇给你派了二十个人？够不够？不够二哥再给你送点？”
李沐看完信，笑了。
他把狼皮递给小茯苓。
“铺椅子上。”
小茯苓接过狼皮，摸了摸，眼睛瞪圆了。
“殿下，这皮好软！”
李沐说：“二哥打的。”
小茯苓肃然起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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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哥也来了。
他来的时候，李沐正在院子里晒太阳，腿上盖着二哥送的狼皮，手里端着茶，旁边小茯苓在剥瓜子。
三哥看见这场景，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小九，你这日子，神仙都不换。”
李沐说：“三哥也来躺躺？”
三哥想了想，居然真的在旁边的石凳上坐下了。
李沐看他一眼。
三哥今天穿得随意，没穿他那身文人长袍，就一身家常衣裳，头发随便绾着，看着像个闲散的读书人。
“三哥今天没事？”
三哥说：“有事。但不想干。”
李沐点点头，没再问。
兄弟俩就这么坐着，一个躺着，一个坐着，晒太阳。
过了一会儿，三哥忽然说：“小九，三哥最近写不出诗了。”
李沐看他一眼。
三哥说：“脑子里空空的，什么都写不出来。”
李沐想了想，说：“那就别写。”
三哥愣了一下。
李沐说：“写不出来硬写，写出来的也是垃圾。等想写的时候再写。”
三哥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
“你说得对。”
他站起来，拍拍李沐的肩膀。
“行了，三哥回去了。改天再来躺。”
李沐点点头。
三哥走了几步，忽然回头。
“对了，那篇骂御史的文章，我让人抄了一百份，发遍京城了。”
李沐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三哥也笑了，摇着折扇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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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赵无咎回来了。
他今天带人去城外巡逻，刚回来。
李沐看他一眼：“吃饭了没？”
赵无咎说：“还没。”
李沐朝屋里喊：“小茯苓，加双筷子。”
小茯苓应了一声。
赵无咎在石凳上坐下，腰板挺得笔直。
李沐看着他，忽然问：“赵无咎，你平时休息的时候干什么？”
赵无咎想了想，说：“练刀。”
“除了练刀呢？”
“还是练刀。”
李沐笑了。
“就没有别的爱好？”
赵无咎沉默了一下，说：“以前在禁军，同僚们喜欢喝酒赌钱。末将不喝酒，也不赌钱，就只能练刀。”
李沐点点头，没再问。
过了一会儿，赵无咎忽然说：“殿下，末将现在有个新爱好。”
李沐看着他。
赵无咎说：“看您晒太阳。”
李沐愣了一下。
赵无咎说：“末将以前不知道，人还可以这么活着。不用争，不用抢，不用拼，就躺着。躺着也挺好。”
李沐沉默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你以后多看。”
赵无咎点点头，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又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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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九也学会了晒太阳。
刚开始他不习惯，总站在角落里，像根木头。
李沐说：“阿九，过来坐。”
阿九摇摇头。
李沐说：“站久了累。坐会儿。”
阿九想了想，走过来，在石凳上坐下。
坐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一动不动。
李沐看他一眼，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阿九的肩膀慢慢松了。
又过了一会儿，他往后靠了靠。
再过一会儿，他眯起了眼。
小茯苓在旁边看着，惊讶地发现——阿九居然在晒太阳！
他悄悄凑到李沐耳边：“殿下，阿九也会偷懒了！”
李沐笑了。
“那不是偷懒。那是休息。”
小茯苓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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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伯偶尔也来坐坐。
他不像赵无咎和阿九那么拘谨，来了就自己找地方坐，有时候喝茶，有时候喝酒，有时候什么都不干，就那么坐着。
他话不多，但每说一句，都有分量。
有一天，他看着院子里的枣树，忽然说：“王爷，这棵树，有年头了。”
李沐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枣树很粗，树干上满是岁月的痕迹。
“多少年了？”
王伯说：“少说也有七八十年。种这棵树的人，早就不在了。”
李沐沉默了一下。
王伯继续说：“树在，人就不算白活。起码后人知道，这儿曾经有人住过。”
李沐看着他，忽然问：“王伯，您有过家人吗？”
王伯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有过。”
“后来呢？”
“后来没了。”
他没细说，李沐也没问。
有些事，不用问也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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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李沐躺在床上，想着王伯说的话。
“树在，人就不算白活。”
他想起了那些名字，那些被刻在石壁上的人。
他们种的树，还在吗？
他们的后人，还记得他们吗？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那些名字，被记住了。
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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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李沐被一阵喧哗吵醒。
他睁开眼，听见外面有人在喊。
“殿下！殿下！不好了！”
是小茯苓的声音。
李沐坐起来，披上衣服，走出门。
院子里，小茯苓一脸慌张，指着墙角。
“殿下，那只鸡……那只鸡不见了！”
李沐走过去一看。
竹筐翻倒在地上，老母鸡不见了踪影。
墙角有个洞，不大，刚好够一只鸡钻出去。
李沐蹲下来看了看那个洞，站起来，拍拍手。
“跑了就跑了。”
小茯苓急了：“可是它下了好多蛋……”
李沐说：“蛋不是还在吗？”
小茯苓愣了一下。
李沐说：“鸡是来下蛋的，蛋下了，它就走了。很正常。”
小茯苓想了想，好像有点道理。
但他还是有点难过。
“那以后没鸡蛋吃了。”
李沐看他一眼，笑了。
“再去买一只。”
小茯苓眼睛亮了。
“真的？”
“真的。”
小茯苓高兴地跑出去了。
李沐站在院子里，看着那个洞，忽然笑了。
连鸡都学会了来去自由。
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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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出来了。
李沐把躺椅搬到院子里，铺上二哥送的狼皮，往上一躺，眯起眼。
小茯苓端着茶出来，放在旁边的小几上。
赵无咎站在角落里，看着这边。
阿九坐在石凳上，也在晒太阳。
王伯端着一杯酒，慢慢喝着。
柳青推门进来，自己倒茶，自己喝。
阳光暖暖的，照在每个人身上。
李沐闭着眼，嘴角微微翘起。
“小茯苓。”
“嗯？”
“今天吃什么？”
小茯苓想了想：“病人送了条鱼，还有一把青菜，还有昨天剩的鸡蛋……”
“行，你看着做。”
“好嘞。”
小茯苓高高兴兴地跑去做饭了。
李沐继续晒太阳。
日子，就这么一天一天过着。
平淡，但挺好。</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