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闲王的日常
案子结后,李沐彻底躺平了。
不是比喻,是真躺。
每天早上太阳出来,他就把躺椅搬到院子里,往上一躺,眯着眼,一动不动。有时候躺到中午,有时候躺到下午,有时候躺到太阳落山。
小茯苓每天准时端茶送水剥瓜子,一边伺候一边念叨。
“殿下,您这都躺了三天了,不起来活动活动?”
李沐眼皮都不抬:“活动什么?”
“就是……走走啊,转转啊,看看病人啊。”
“有病人来就看,没病人就躺。这不挺好?”
小茯苓说不过,只能继续剥瓜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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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人不多,但每天都有几个。
大多是附近街坊,头疼脑热的小毛病。李沐看一眼,把把脉,开个方子,不收钱。病人过意不去,就送点东西——一把青菜,几个鸡蛋,自家腌的咸菜。
李沐来者不拒,让小茯苓收下,回头做成菜大家一起吃。
这天下午,来了个老汉。
六十多岁,穿着打补丁的褂子,手里提着一只老母鸡。
“李大夫,草民来谢谢您。”
李沐坐起来,看看那只鸡,又看看老汉。
“谢我什么?”
老汉说:“上个月草民来看病,您给开的方子,吃了半个月,好了。草民没啥好东西,这只鸡是自家养的,您收着。”
李沐想拒绝,但老汉已经把鸡塞到小茯苓手里了。
小茯苓抱着鸡,鸡在他怀里扑腾,羽毛乱飞。
“殿下,这鸡……”
李沐看看那只鸡,又看看老汉诚恳的眼神,摆摆手。
“行,收着吧。回头炖了,大家一起吃。”
老汉千恩万谢地走了。
小茯苓抱着鸡,一脸愁容。
“殿下,这鸡怎么办?”
李沐看他一眼:“你不会杀鸡?”
小茯苓摇摇头。
李沐看向阿九。
阿九摇摇头。
李沐看向赵无咎。
赵无咎沉默了一下,说:“末将只会杀人,不会杀鸡。”
李沐笑了。
“行,那就养着吧。”
于是济世堂多了一只老母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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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母鸡被养在院子角落里,用竹筐扣着,每天喂点菜叶米粒。
它似乎挺满意这个新家,每天咯咯叫,有时候还下个蛋。
小茯苓每天早上第一件事就是去看鸡下蛋没。下了就捡起来,小心翼翼地收着,攒了一小筐。
“殿下,鸡蛋攒了十几个了,要不要吃?”
李沐说:“吃。”
于是那天中午,小茯苓做了一盘葱花炒蛋。
李沐吃着,点点头。
“手艺见长。”
小茯苓高兴得眉毛都飞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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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青隔三差五过来串门。
他的字画铺子开张了,生意一般,但足够糊口。他每天写字画画,有时候也帮人写写信、抄抄书,赚点润笔费。
来了就往石凳上一坐,自己倒茶,自己喝。
李沐躺着,他坐着,两个人有时候说话,有时候不说话。
不说话的时候,就各干各的——李沐晒太阳,柳青发呆。偶尔对视一眼,笑笑,继续各自发呆。
小茯苓在旁边看着,觉得这俩人怪怪的。
“殿下,您和柳公子不说话,不尴尬吗?”
李沐说:“不尴尬。”
柳青说:“不说话也挺好。”
小茯苓挠挠头,搞不懂。
但既然两位都觉得好,那就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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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天,柳青拿来一幅画。
“李大夫,送给您。”
李沐接过来一看,画的是济世堂的院子。院墙、枣树、石桌石凳、躺椅,还有躺椅上躺着一个人——眯着眼,翘着腿,手里端着茶杯。
是他自己。
李沐看着那幅画,笑了。
“画得不错。”
柳青说:“小生观察了三天,才画出来的。”
李沐看他一眼。
柳青说:“您每天躺的姿势都不一样。有时候左腿搭右腿,有时候右腿搭左腿。有时候手放在肚子上,有时候手放在椅子扶手上。小生得选一个最好看的。”
李沐哭笑不得。
“你就不能画我站着的时候?”
柳青摇摇头:“您站着的时候少。”
李沐无言以对。
那幅画被挂在诊室的墙上,李沐每次进去都能看见。看久了,觉得还挺顺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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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慕青也常来。
不是来汇报工作——案子结了,没什么好汇报的——是来蹭饭的。
第一次来的时候,他还有些拘谨,说“下官冒昧”。后来熟了,就变成“殿下,今天吃什么?”
李沐也不在意,来了就一起吃。
小茯苓的厨艺越来越好,每次都能整出几个菜来。有时候是病人送的菜,有时候是自己买的,有时候是赵无咎从城外带回来的野味。
赵无咎偶尔会去打猎,打回来的兔子野鸡交给小茯苓,小茯苓做成菜,大家一起吃。
沈慕青一边吃一边感叹:“殿下,您这日子,神仙都不换。”
李沐说:“那你天天来。”
沈慕青说:“下官想来,但大理寺事多。”
李沐看他一眼。
沈慕青叹了口气:“又有新案子了。”
李沐问:“什么案子?”
沈慕青说:“城东一个富商,死在自己家里。家里人说他是病死的,但仵作验出来,是中毒。”
李沐沉默了一下。
沈慕青看着他,欲言又止。
李沐说:“想让我去看看?”
沈慕青点点头。
李沐躺回椅子上,闭着眼想了想。
然后他说:“明天吧。今天累了。”
沈慕青愣了一下:“殿下今天干什么了?”
李沐说:“晒太阳。”
沈慕青:“……”
小茯苓在旁边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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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后派人来了。
来的是个嬷嬷,带着一车东西——补品、药材、点心、绸缎,满满当当。
“太后说,王爷最近辛苦了,让老奴送点东西来补补。”
李沐看看那车东西,又看看嬷嬷。
“太后还好吗?”
嬷嬷笑着说:“好着呢。就是惦记王爷,说王爷好久没进宫看她了。”
李沐想了想,确实有段时间没去了。
“行,明天我去看她。”
嬷嬷满意地走了。
小茯苓看着那车东西,眼睛发光。
“殿下,这么多好东西!”
李沐说:“分你一半。”
小茯苓愣住了。
“奴婢……奴婢也能分?”
李沐说:“你不是人?”
小茯苓眼眶红了。
但他很快眨眨眼,笑着说:“那奴婢要那盒点心。”
李沐点点头。
小茯苓高高兴兴地去搬东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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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李沐进宫看太后。
太后拉着他的手,左看右看,上看下看。
“瘦了。”
李沐无奈:“奶奶,我上个月才来的,哪能那么快瘦?”
太后不听:“瘦了就是瘦了。查案累的吧?”
李沐说:“不累。躺着查的。”
太后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这孩子,就会哄奶奶开心。”
李沐陪太后说了半天话,吃了午饭,又吃了点心,才被放出来。
出来的时候,遇见太子。
太子正从御书房出来,看见他,笑了。
“小九,你怎么来了?”
李沐说:“来看太后。”
太子点点头,走过来,和他并肩往外走。
“案子结了?”
“结了。”
“累不累?”
“不累。”
太子看着他,忽然说:“小九,大哥有时候真羡慕你。”
李沐看他一眼。
太子说:“你能做自己想做的事。大哥不行。”
李沐沉默了一下,然后说:“大哥,你也可以。”
太子摇摇头。
李沐说:“偶尔出来走走,吃顿饭,晒晒太阳。不耽误正事。”
太子想了想,笑了。
“行,下次找你吃饭。”
李沐点点头。
兄弟俩一起往外走,阳光照在他们身上,影子拖得老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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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哥的信又来了。
这次是厚厚的一沓,还有一张狼皮。
信上写:
“老九,北境下大雪了。这张狼皮是二哥亲手打的,给你铺椅子上,躺着暖和。”
“听说你又破了一个大案,干得漂亮。”
“二哥这边没事,就是天天练兵,闲得慌。”
“等开春了,来北境玩。二哥带你骑马打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