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那些被记住的人
小茯苓眨眨眼：“殿下，可是没有啊。”
李沐看着他，慢慢说：“现在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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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下午，李沐去了那间石室。
长明灯亮着，照着墙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名字。
他站在那儿，一个一个看过去。
李大牛。刘三娘。王小二。赵四姑。张老栓。李二狗。刘秀娘她娘。还有那个三岁的孩子，名字叫狗蛋。
一百三十七个名字。
一百三十七个曾经活过的人。
他们活着的时候，可能很普通，很不起眼，甚至很苦。
但他们活着。
他们有家人，有朋友，有盼着他们回家的人。
他们死了之后，有人把他们记下来。
现在，李沐也记住了。
他站在那儿，对着那些名字，轻轻说了一句话。
“你们的名字，有人记住了。”
风从地道口吹进来，吹得长明灯的火焰晃了晃。
李沐站了很久，然后转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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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地道出来，天已经黑了。
柳青站在洞口旁边，等着他。
看见李沐出来，他迎上去。
“李大夫，小生听说，您把那些名字都记下来了？”
李沐点点头。
柳青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小生姐姐的名字，也在里面。”
李沐看着他。
柳青说：“小生去看过了。在墙上，刻得清清楚楚。”
“柳玉娘，生于某年某月，卒于十年前。”
“小生站在那儿，看了很久。”
他的声音有些发哽。
“小生忽然觉得，姐姐没有白死。”
“至少有人记得她。”
李沐没有说话。
柳青抬起头，看着他。
“李大夫，谢谢您。”
李沐摇摇头。
“不是我记的。是郑有财记的。”
柳青说：“但您让这些名字，被他们的家人知道了。”
“您让他们知道，这世上还有人记得他们的亲人。”
“这就够了。”
李沐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笑了。
“走吧，回去吃饭。小茯苓做的饭，比你说的这些话好听。”
柳青愣了一下，也笑了。
两人一起往回走。
月光很亮，照得小路一片银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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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济世堂，小茯苓已经把饭做好了。
四菜一汤，摆了一桌子。
赵无咎也在，王伯也在，阿九也在。沈慕青也在，他是来汇报工作的，被李沐留下来吃饭。
一群人围坐在一起，吃着饭，说着话。
沈慕青说：“殿下，今天又找到两个家人。一个是老头，儿子死了三十年，他还在等。还有一个是寡妇，男人死了二十年，她一个人把孩子拉扯大。”
李沐点点头。
沈慕青说：“他们都说，谢谢。”
李沐愣了一下。
沈慕青说：“谢谢有人记得他们的亲人。”
李沐没说话，低头吃饭。
小茯苓在旁边小声说：“殿下，您脸红了。”
李沐瞪他一眼。
小茯苓赶紧低头吃饭。
赵无咎嘴角动了一下，这次是真笑了。
王伯喝了口酒，慢悠悠地说：“王爷，老奴活了六十多年，见过很多人，做过很多事。但像您这样的，头一回见。”
李沐看着他。
王伯说：“您心里有别人。”
“这世上，心里有自己的人多，心里有别人的人少。”
“您是有福的。”
李沐沉默了一下，然后笑了。
“王伯，您这夸人的方式，挺特别。”
王伯也笑了，继续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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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饭，沈慕青走了。
赵无咎带着阿九去值夜。
王伯回屋休息。
小茯苓收拾碗筷。
李沐一个人坐在院子里，看着天上的星星。
月亮很圆，星星很多，一闪一闪的。
他忽然想起郑有财说的话。
“让他们死后也有个名字。”
现在，那些名字，都有了归处。
他们的家人知道他们不是抛下自己跑了，是死了。
他们的家人知道，这世上还有人记得他们。
这就够了。
李沐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小茯苓。”
小茯苓从屋里探出头：“殿下？”
“明天去给那些名字烧点纸。每人一份。”
小茯苓眨眨眼：“一百三十七份？”
李沐点点头。
小茯苓掰着手指算了算，脸皱成一团。
“那得买多少纸钱啊……”
李沐笑了。
“买多少算多少。不够再去买。”
小茯苓应了一声，缩回头去继续洗碗。
李沐站在院子里，看着天上的星星。
风轻轻吹着，带着秋夜的凉意。
他忽然想起那个三岁的孩子，叫狗蛋。
他不知道狗蛋是怎么死的，不知道他的家人还在不在。
但他知道，狗蛋的名字，被刻在墙上了。
有人记得他。
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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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小茯苓去买纸钱。
他跑了好几条街，把能买到的纸钱都买了，还是不够一百三十七份。
李沐说：“那就先烧一部分。剩下的慢慢烧。”
小茯苓点点头，带着阿九一起，去城外找了个空地，一份一份地烧。
纸钱化成灰，飘向天空。
小茯苓一边烧一边念叨：“各位大叔大婶大爷大娘，这是给你们的纸钱，拿着花。还有那个叫狗蛋的小朋友，这是给你的，买糖吃。”
阿九在旁边烧，不说话，但烧得很认真。
烧完回来，小茯苓跟李沐汇报。
“殿下，烧完了。”
李沐点点头。
小茯苓犹豫了一下，说：“殿下，奴婢烧的时候，好像听见有人说话。”
李沐看着他。
小茯苓说：“很轻，很远，像是从风里传来的。说‘谢谢’。”
李沐沉默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那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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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李沐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站在一个很大很大的地方，四周都是人。
那些人他都不认识，有老有少，有男有女。但他们都在看着他，笑着，冲他点头。
人群中间，站着一个年轻女子，穿着素淡的衣裙，眉眼温婉。
柳玉娘。
她看着他，轻轻说了一句话。
李沐听不清，想问她在说什么，但一开口，梦就醒了。
他躺在床上，望着帐顶，想着那个梦。
“谢谢。”他想。
应该是这两个字。
他翻了个身，继续睡。
窗外，月光很亮。</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