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真相的代价

“大人……草民……草民知道刘大柱在哪儿。”

李沐的眼睛微微眯起。

“在哪儿？”

刘老五低下头，声音更低了。

“在……在地道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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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道。

又是地道。

李沐带着人，再次下了那个地道。

这一次，他没有往西走，而是往东——走到那堵插着六把铁锹的土墙前，停下来。

刘老五被押着跟在后面，看见那堵墙，整个人抖得更厉害了。

“就是……就是这儿……”

李沐回头看他。

刘老五指着那堵墙，声音发飘：“刘大柱……就埋在……这堵墙后面……”

李沐看着那堵墙，看着墙上那六把嵌得整整齐齐的铁锹，忽然明白了。

这不是在等什么。

这是在祭奠。

六把铁锹，插在埋着人的地方。

像是在说：我们把你留在这儿了，但我们还记得你。

“挖。”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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挖了整整一天。

土墙后面，是一条挖了一半的地道。地道尽头，是一具骸骨。

骸骨蜷缩着，姿势扭曲，像是死前挣扎过。身边散落着几件工具——一把锤子，几根钉子，一个没做完的小木凳。

刘老五跪在旁边，哭得浑身发抖。

“大柱哥……大柱哥……是我害了你……”

他断断续续地讲出了十年前的真相。

刘大柱是木匠，手艺好，人缘也好。刘老五那时候游手好闲，偷鸡摸狗，没人看得起他。只有刘大柱不嫌弃他，有时候给他口吃的，有时候让他帮忙打打下手。

那天，刘大柱去镇上给人打家具，刘老五跟着去帮忙。回来的时候，天黑了。路过一片荒地，他们看见两个人影——一个男人，一个女人，在争执什么。

刘老五认出那男人，是城里来的郑公子，经常来村里收木头。那女人不认识，穿得单薄，像是外地来的。

他们没敢出声，躲在草丛里看。

后来，那男人推了那女人一把。女人摔倒了，头撞在石头上，不动了。

男人慌了，蹲下来看了看，然后站起来，四处张望。

刘老五和刘大柱屏住呼吸，不敢动。

男人没看见他们，把女人拖到一边，用杂草盖住，然后跑了。

他们等了好久，确认男人不会回来，才敢站起来。

刘大柱说，得报官。

刘老五说，不能报。那个郑公子是有钱人，报了官也抓不了他，还会惹祸上身。

刘大柱不听，坚持要去报官。

刘老五急了，推了他一把。

刘大柱摔倒，头撞在石头上，和那个女人一样，不动了。

刘老五吓傻了。

他把刘大柱拖到一个隐蔽的地方，用杂草盖住，跑了。

后来，他听说那个郑公子没事，那个女人也没人找。他以为这事就这么过去了。

但他每天晚上都做梦，梦见刘大柱站在床前，看着他。

后来，村里有人偷偷挖地道，他不知道挖什么。但有一天，他无意中发现了那个地道入口，进去一看——刘大柱的尸骨，被人移到了地道里，还用土墙封了起来。

墙上的六把铁锹，是那些挖地道的人插的。

他们不知道刘大柱是谁，但他们发现了他的尸骨，就把他埋在了那里，用铁锹做了记号。

刘老五没敢声张。

他假装什么都不知道。

但他知道，总有一天，这事会被人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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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老五讲完，整个人瘫在地上，像一滩烂泥。

李沐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问：“那个女人，后来找到了吗？”

刘老五摇摇头。

“那个郑公子，叫什么？”

刘老五说：“郑明远。”

李沐闭上眼睛。

十年前，郑明远杀了一个女人。刘大柱看见了，想报官，被刘老五误杀。刘老五藏了刘大柱的尸骨，郑明远以为自己逃过一劫。

十年后，郑明远死了。

死在那条巷子里，死在地道入口旁边。

谁杀了他？

是当年那个女人的亲人？

还是别的什么人？

李沐睁开眼，看向沈慕青。

“沈大人，查郑明远十年前的所有事。还有，那个被他杀的女人，到底是谁。”

沈慕青点头。

李沐又看向刘老五。

“刘老五，你杀了两个人。一个是王刘氏，一个是刘大柱。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刘老五趴在地上，哭着说：“草民……草民该死……”

李沐没有再说话。

他转身，走出了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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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柳青站在洞口旁边，看见他出来，迎上来。

“李大夫，下面怎么样？”

李沐看着他，忽然问：“柳青，你姐姐来京城之前，有没有得罪过什么人？”

柳青愣了一下，摇摇头：“没有。我姐姐性子好，从来不和人起争执。”

李沐又问：“那她有没有和你提过，来京城要找谁？”

柳青想了想，说：“她说，来找一个故人。没说叫什么。”

李沐沉默了一下。

然后他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递给柳青。

是一张发黄的纸，是从地道里那个木箱子里找到的。

上面写着几行字，是一个人的笔迹：

“玉娘，我来京城了。如果你看见这张纸条，到老地方找我。”

落款是一个字：“郑”。

柳青看着这张纸，脸色慢慢变了。

“李大夫，这是……”

李沐看着他，慢慢说：“柳青，你姐姐来京城，找的人，叫郑明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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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柳青在济世堂的院子里坐了一夜。

李沐陪着他，没有说话。

天快亮的时候，柳青开口了。

“李大夫，小生想明白了。”

李沐看着他。

柳青说：“我姐姐，是来找那个姓郑的。那个姓郑的，杀了我姐姐。”

“他以为没人知道。但他没想到，刘大柱看见了。刘大柱想报官，被刘老五误杀了。刘老五藏了刘大柱的尸骨，那个姓郑的，以为自己逃过一劫。”

“十年后，有人在那个村子里挖地道，发现了刘大柱的尸骨。他们不知道刘大柱是谁，但他们知道，这个人和那个姓郑的有关系。”

“所以他们杀了姓郑的。”

“杀他的人，可能是刘大柱的亲人，可能是那个挖地道的人，可能是任何一个知道真相的人。”

他说完，转过头，看着李沐。

“李大夫，小生说得对吗？”

李沐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点头。

“八九不离十。”

柳青低下头，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对着李沐，深深一揖。

“李大夫，小生谢谢您。”

李沐摆摆手：“谢什么，案子还没破。”

柳青摇摇头。

“案子破不破，小生已经不在乎了。”

“小生只想知道真相。现在知道了，就够了。”

他抬起头，看着渐渐亮起来的天。

“杀我姐姐的人，已经死了。害死刘大柱的人，也伏法了。那个挖地道的人，是谁，为什么挖，小生不想知道。”

“小生只想好好活着，替我姐姐活着。”

他说完，转身走了。

李沐看着他的背影，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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案子还没破。

郑明远是谁杀的，还不知道。

那个挖地道的人是谁，还不知道。

那条地道是干什么用的，还不知道。

但李沐知道，这个案子，比他想象的复杂。

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

“小茯苓。”

小茯苓从屋里跑出来：“殿下？”

“去把沈慕青叫来。就说，开工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