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真相的代价

门打开的时候，已经是当天下午了。

沈慕青亲自带人撬开了那把锁。锁很旧，锈得厉害，但门轴是新的——就像李沐说的，最近有人用过这扇门。

门开的瞬间，阳光涌进地道，刺得李沐眯起了眼。

柳青站在门外，手里还捏着那张纸条。他脸色发白，眼眶微红，但站得很稳。

“李大夫。”他说，声音有些哑，“这扇门……这门后面，是什么？”

李沐从地道里走出来，站在他面前，拍了拍身上的灰。

“一条地道。”他说，“挖了很久的地道。”

柳青低头看着那扇门，看着门后黑洞洞的入口，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问：“我姐的事，和这个有关系吗？”

李沐没有直接回答。

他看着柳青手里的那张纸条，问：“这张纸，你是在哪儿发现的？”

柳青说：“就在门缝里塞着。我刚才来给姐姐烧纸，路过这扇门，无意中看见的。”

李沐接过纸条，仔细看了看。

纸是普通的宣纸，有点发黄，但上面的字迹还很清晰。两行字，笔迹不同——上面那行“郑明远，三天后，老地方”写得潦草随意，像是随手写的；下面那行“知道真相的人，都会死”写得工整用力，像是刻意强调。

他把纸条递给沈慕青。

“沈大人，去查查这个笔迹。上面那行，和郑明远的笔迹对一对。下面那行，查查有没有人见过。”

沈慕青接过纸条，郑重地点点头，转身去安排了。

李沐又看向柳青。

“你今天怎么想起来给姐姐烧纸？”

柳青说：“今天是她的生辰。”

李沐愣了一下。

柳青低下头，声音很轻：“以前在家里的时候，每年这天，娘都会给她做一碗长寿面。她走了之后，娘每年还是做，做好就放着，放到凉，然后倒掉。”

“小生来京城之前，娘说，如果找到姐姐，替她吃一碗长寿面。如果找不到，就给她烧点纸，告诉她，家里还记着她。”

李沐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拍了拍柳青的肩膀。

“走吧，我陪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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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走到柳玉娘的墓前。

碑还在，上面“柳氏玉娘之墓”几个字，被风吹日晒得有些斑驳了。碑前的地上，放着几沓纸钱，是柳青刚才放的。

柳青蹲下来，点燃纸钱。

火苗舔着黄纸，发出轻微的噼啪声。纸灰飘起来，在空中打了个旋，然后飘向远方。

柳青看着那些纸灰，忽然说：“李大夫，小生有一件事，一直没跟您说。”

李沐站在旁边，没说话。

柳青说：“小生来京城之前，做过一个梦。”

“梦里，姐姐站在一棵老槐树下，背对着我。我叫她，她不回头。我走过去，想拉她的手，她却忽然不见了。”

“老槐树的叶子，落了一地。”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了。

“小生醒来之后，就知道，姐姐不在了。”

李沐看着他，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柳青，”他说，“你姐姐的事，已经过去了。”

柳青摇摇头。

“小生知道过去了。但小生想知道，她是怎么死的，为什么死的，死之前经历了什么。”

“小生想知道真相。”

他抬起头，看着李沐，眼眶红红的，但没有泪。

“李大夫，您能帮小生找到这个真相吗？”

李沐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点点头。

“我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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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济世堂，天已经快黑了。

李沐刚坐下，沈慕青就来了。

他带来了几个消息。

第一个消息：纸条上面那行字，确实是郑明远的笔迹。郑家的人认出来了，说他写字有个习惯——“远”字的最后一笔总是写得特别长，这张纸上正是这样。

第二个消息：纸条下面那行字，还没查到。笔迹很陌生，没有人认识。

第三个消息：郑明远死之前，曾经去过城南那个村子。有人看见他在村口的老槐树下站了很久，然后往村子深处走了。

第四个消息：那个村子，就是陈芸娘埋骨的地方，也是柳玉娘墓所在的地方。

李沐听完，眉头皱了起来。

“郑明远去那个村子干什么？”

沈慕青摇摇头：“还没查到。但下官让人去村里问了，有人说，郑明远最近几个月经常去那个村子，有时候是白天，有时候是晚上。没人知道他去干什么。”

李沐想了想，问：“郑明远认不认识柳青？”

沈慕青愣了一下：“柳公子？应该不认识吧。柳公子是外地来的，郑明远是本地人，没什么交集。”

李沐又问：“那认不认识周贵？周富？”

沈慕青说：“周贵在牢里，周富也在牢里，不可能。”

李沐沉默了。

他总觉得这些事之间有联系，但一时想不明白。

“沈大人，”他说，“那个村子，还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沈慕青想了想，说：“也没什么特别的。就是普通村子，几十户人家，种田为生。不过……”

“不过什么？”

沈慕青说：“不过那个村子，十年前出过一件事。”

李沐看着他。

沈慕青说：“十年前，村里有个男人，忽然失踪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就那么没了。”

“那个男人叫什么？”

“叫刘大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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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大柱。

这个名字，李沐从来没听过。

但沈慕青一说，他就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脑子里动了一下。

“刘大柱是什么人？”

沈慕青翻了翻手里的卷宗，说：“刘大柱，当年三十五岁，是村里的木匠。有手艺，能干活，人缘不错。十年前的一天，他去镇上给人打家具，然后就没回来。”

“报官了吗？”

“报了。他媳妇报的。县衙查了几个月，没查到。后来就不了了之。”

“他媳妇呢？”

“还在村里。改嫁了，嫁给了同村的一个姓王的。”

李沐的眼睛眯了起来。

姓王的。

王刘氏。

那个被刘老五抢劫杀死的女人。

他站起来，在屋里走了几步。

“沈大人，刘大柱失踪那年，是不是陈芸娘被害的那年？”

沈慕青愣了一下，想了想，点点头：“是。都是十年前。”

李沐停下脚步。

“刘大柱失踪，陈芸娘被害，柳玉娘被害——都是十年前。”

“这三件事，有没有关系？”

沈慕青答不上来。

李沐看着他，忽然说：“沈大人，你再去查一件事。”

“什么事？”

“刘大柱失踪之前，和什么人走得近？他有没有什么仇家？他失踪那天，有没有人见过他？”

沈慕青点头。

李沐又说：“还有那个王刘氏，她嫁的那个姓王的男人，是干什么的？”

沈慕青愣了一下：“殿下是说……”

李沐摇摇头：“先查，查完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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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消息回来了。

刘大柱失踪之前，和两个人走得近。

一个是村里的刘老五——就是后来杀了王刘氏的那个刘老五。

另一个，是一个姓郑的年轻人，从城里来的，经常来村里收木头。

姓郑的年轻人，叫郑明远。

李沐看着这条消息，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沈大人，把刘老五带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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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老五被带到大理寺的时候，整个人都蔫了。

他在牢里关了十几天，瘦了一圈，脸色蜡黄，眼睛浑浊，看见李沐就跪下去磕头。

“大人，大人，草民什么都招了，真的什么都招了……”

李沐看着他，没说话。

刘老五磕了几下，见没反应，抬起头，惶恐地看着他。

李沐开口了。

“刘老五，十年前，刘大柱失踪的事，你知道吗？”

刘老五的脸一下子白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李沐继续问：“你和刘大柱关系不错，他失踪那天，你在哪儿？”

刘老五的嘴唇在抖。

李沐看着他，慢慢说：“刘老五，你杀了王刘氏，判的是斩立决。你已经是个死人了。”

“但如果你再瞒着别的事，你死之前，还有罪要受。”

刘老五的脸色更白了。

他跪在那儿，浑身发抖。

过了很久，他开口了。

声音沙哑，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