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闲王很忙
老大娘依依不舍地走了。
三哥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
“小九,你这儿的病人,挺有意思。”
李沐看他一眼:“三哥,你是来看病的还是来看热闹的?”
三哥收了笑,正色道:“来看你的。”
李沐在他对面坐下。
三哥看着他,认真地说:“听说有人弹劾你?”
李沐点点头。
三哥说:“我写了一篇文章,骂他的。”
李沐愣了一下。
三哥从袖子里抽出一卷纸,展开。
“题目叫《论御史之闲与闲王之忙》。”
李沐:“……”
三哥清了清嗓子,就要念。
李沐赶紧拦住他:“三哥,等会儿等会儿。你先说,这篇文章是干什么用的?”
三哥说:“发表啊。我让人抄了几十份,送到各个衙门去了。让大家都看看,那个御史有多闲,你有多忙。”
李沐哭笑不得:“三哥,你这是帮我还是害我?”
三哥眨眨眼:“当然是帮你。你放心,三哥的文章,没人敢说不好。”
李沐心想,那是,你是瑞王,掌管翰林院,天下文人都在你手下,谁敢说你不好?
但他没说,只是点点头:“行吧。三哥辛苦了。”
三哥摆摆手:“不辛苦。三哥就你这么一个弟弟,不帮你帮谁?”
他说着,又把那卷纸往李沐手里塞。
“这稿子留给你,没事的时候看看。三哥写得可好了。”
李沐接过稿子,看了一眼。
密密麻麻的字,他一个都不想看。
“谢谢三哥。”
三哥满意地点点头,又坐了一会儿,喝了几杯茶,才起身离开。
临走前,他回头说:“对了,那个御史,今天早上来找我了。”
李沐一愣。
三哥说:“他来求我,别发那篇文章。说他知错了,以后再也不敢了。”
李沐:“……”
三哥笑道:“我说,晚了。文章已经发出去了。”
他摇着折扇,悠哉悠哉地走了。
李沐站在院子里,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有点同情那个御史。
惹谁不好,惹三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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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慕青也来了。
他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李沐正在收院子里的药材,看见他进来,说:“沈大人,今天怎么有空来?”
沈慕青站在门口,没进来。
“殿下,下官是来请罪的。”
李沐愣了一下。
“请什么罪?”
沈慕青低着头,说:“因为下官的事,让殿下被弹劾,下官罪该万死。”
李沐放下手里的药材,走过去。
“沈大人,你抬起头来。”
沈慕青抬起头。
李沐看着他,说:“那个御史弹劾我,关你什么事?”
沈慕青说:“如果不是下官请殿下帮忙查案,殿下就不会——”
“停。”李沐打断他,“我问你,案子是真的假的?”
沈慕青说:“真的。”
“死者冤不冤?”
“冤。”
“凶手该不该抓?”
“该。”
“那不就结了。”李沐拍拍他的肩膀,“我查案,是因为我想查。不是因为你是谁。你别往自己身上揽。”
沈慕青看着他,眼眶有点红。
“殿下……”
李沐摆摆手:“行了行了,别来这套。进去坐,喝杯茶。”
沈慕青跟着他进去,在石凳上坐下。
小茯苓端了茶来。
沈慕青喝了口茶,忽然说:“殿下,下官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李沐看他一眼:“说。”
沈慕青说:“下官在大理寺二十年,见过很多皇子、王爷。有的高高在上,有的不近人情,有的纨绔不堪。”
“但像殿下这样的,下官第一次见。”
李沐眨眨眼:“什么样?”
沈慕青说:“心里有百姓。”
李沐愣了一下。
沈慕青继续说:“殿下查案,不是为了名,不是为了利,就是想给死人一个公道,让活人安心。”
“这世上,这样的人不多。”
李沐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
“沈大人,你这是在夸我?”
沈慕青正色道:“下官说的是实话。”
李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行了,实话听完了。你回去早点睡,明天还有案子要查。”
沈慕青愣了一下:“明天还有案子?”
李沐看着他,慢慢说:“城南又发现一具尸体。”
沈慕青的脸色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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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李沐又去了案发现场。
这回是在城南的一条小巷子里。
死者是个年轻男子,二十出头,穿着读书人的衣裳。脸没被毁,身上也没外伤,就那么躺在巷子深处,像是睡着了。
但死了。
李沐蹲下来,仔细查看。
脸色发青,嘴唇发紫,眼睛睁着,瞳孔散大。脖子上没有勒痕,身上没有刀伤。
他翻开死者的眼皮,看了看。又掰开死者的嘴,闻了闻。
“中毒。”他说。
沈慕青在旁边记下来。
李沐继续看。
死者的手很干净,指甲修剪得很整齐,指腹有薄薄的茧——是常年握笔留下的。袖口和衣襟都很干净,没有挣扎的痕迹。
“应该是熟人作案。”李沐说,“他死的时候很放松,没有防备。可能是喝了什么东西,或者吃了什么东西。”
沈慕青点点头,让人去查死者的身份。
不一会儿,消息回来了。
死者姓郑,叫郑明远,是城南郑家的独子。郑家是开布庄的,家境殷实。郑明远去年中了秀才,今年准备考举人。
昨天下午,他说出去会友,一夜未归。家里人以为他在朋友家留宿,没在意。今早有人发现他死在这条巷子里,报了官。
李沐听完,问:“他昨天会的是什么友?”
沈慕青说:“还没查到。”
李沐站起来,看着这条巷子。
巷子很深,两边是斑驳的砖墙,地上铺着青石板,缝隙里长着青苔。尽头是一扇小门,门上有锁,锈迹斑斑。
“这条巷子是死胡同。”李沐说,“他来这里干什么?”
沈慕青答不上来。
李沐走到那扇小门前,看了看那把锁。锁很旧,上面落满了灰,很久没人开过。
他又看了看周围的地面。
青石板上有几道浅浅的痕迹,像是有人拖过什么东西。
他蹲下来,仔细看。
那痕迹很轻,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从巷子口一直延伸到巷子深处,然后拐了个弯,消失在墙角。
李沐顺着痕迹走过去,在墙角发现了一样东西。
是一块玉佩。
玉质很好,雕工精细,上面刻着一个“郑”字。
李沐把玉佩捡起来,看了看,递给沈慕青。
“死者的。”
沈慕青接过玉佩,看了看,点点头。
李沐又看了看那片墙角。
墙角有一堆杂物——破木板、烂筐子、几根木棍。那痕迹就消失在杂物堆里。
“把这些东西搬开。”他说。
几个差役上前,把杂物搬开。
杂物下面,是一块松动的地砖。
李沐蹲下来,敲了敲那块地砖。下面是空的。
他把地砖掀开,下面露出一个黑洞洞的洞口。
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李沐看了看那个洞,又看了看手里的玉佩,慢慢说:“沈大人,这个案子,有点意思。”</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