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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第二个无面人

马车跑得飞快。

李沐坐在车里,一只手扶着车壁,一只手掀着车帘往外看。

秋日的官道两旁,杨树的叶子已经黄了大半,风一吹,哗啦啦地往下落。路边的田里,有人在收晚稻,弯着腰,挥着镰刀,一茬一茬地割。

马车经过的时候,那些人直起腰来,好奇地看着这辆疾驰而过的马车。

“这谁啊?跑这么快?”

“不知道,看方向是往城外去的。”

“兴许是哪个大官吧。”

“大官坐这么破的车?”

李沐的马车确实不怎么样。他从济世堂出来的时候,沈慕青骑的是马,李沐不会骑,只能坐车。他的马车是平时采买药材用的,外面看着不起眼,里面更不起眼,连个软垫都没有,硌得慌。

小茯苓在旁边小声嘀咕:“殿下,回头得让沈大人给咱们配个好点的车。”

李沐看他一眼:“你倒是会挑。”

小茯苓缩缩脖子:“奴婢就是说说。”

马车又跑了一炷香的工夫,终于停了。

“殿下,到了。”车夫在外面说。

李沐掀开车帘,跳下车。

眼前是一片荒地,长满了半人高的野草。远处有几座小山包,近处有一条干涸的河沟。风很大,吹得野草伏倒一片又一片。

沈慕青已经等在那儿了,旁边站着几个大理寺的差役,还有两个仵作。

李沐走过去。

“尸体在哪儿?”

沈慕青指了指河沟的方向。

李沐顺着看去——河沟边上,围着一圈人。他走过去,人群自动让开一条道。

地上躺着一具女尸。

李沐蹲下来,仔细看着。

死者大约三十岁左右,穿着粗布衣裳,是普通农妇的打扮。双手粗糙,指甲缝里有泥,指甲剪得很短——是个干活的。

但她的脸,没了。

不是被划烂的,是被整个剥掉的。

从额头到下颚,一整张脸皮被完整地剥了下来,露出下面血红的肌肉和白色的筋膜。眼眶空洞洞的,鼻子只剩下两个孔,嘴唇没了,牙齿露在外面,像是在笑。

李沐盯着那张脸,眉头皱了起来。

“什么时候发现的?”

沈慕青说:“今早。附近村子有个老汉来这边挖野菜,看见的。吓得差点晕过去,跑回村报官,村里报到了县衙,县衙报到了大理寺。”

“现场动过吗?”

“没有。老汉看了一眼就跑了,没敢靠近。”

李沐点点头,开始仔细查看尸体。

他先看死者的手。

手指微微弯曲,像是抓过什么东西。指甲缝里有泥,但不是那种干活沾上的泥——是那种抓挠地面沾上的泥。

“她死之前挣扎过。”李沐说,“你们看她的手——指甲缝里有泥,但指甲没断,说明她当时还有力气,只是抓了几下就停了。”

沈慕青凑过来看,点点头。

李沐继续往下看。

死者的衣服很整齐,没有撕扯的痕迹。衣领、袖子、腰带,都好好地穿着。

“没有被侵犯的痕迹。”李沐说,“至少衣服上看不出来。”

他又看了看死者的脖子。

脖子上有一道勒痕,很细,像是绳子勒的。

“这个是致命伤。”李沐指着那道勒痕,“先勒死,后剥脸。”

沈慕青记下来。

李沐又看了看死者的脚。

鞋子是布鞋,底子磨得很薄,脚尖和脚跟都有磨损——说明她经常走路,而且走的多是土路。

“她是附近村子的人。”李沐说,“穿着打扮、鞋子磨损,都像。”

“再查查她身上的其他特征。”

他开始仔细检查尸体的每一个部位。

头发。黑色的,有点干枯,用一根木簪绾着。木簪很普通,街上几文钱就能买一根。

耳朵。没有耳洞,没戴过耳环。

牙齿。有些发黄,有轻微的牙结石。右下第二磨牙缺了——不是拔的,是掉的,牙槽骨已经长平了,掉了有些年头。

手。骨节粗大,虎口有老茧——干活的,可能是常年握锄头的那种。

脚。脚趾有些变形,是常年穿窄鞋走路挤的。

李沐看完,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蹲麻的腿。

“沈大人,你让人去查附近村子,最近有没有失踪的三十岁左右的女人。特征是缺了一颗右下牙,常年干农活,用木簪绾头发。”

沈慕青点头记下。

李沐又看了看那具尸体,忽然问:“那个发现尸体的老汉呢?”

“在那边。”沈慕青指了指不远处的一棵歪脖子树。

树下蹲着一个老头,六十多岁,穿着一身打补丁的褂子,缩着肩膀,脸色煞白,时不时往这边看一眼,又赶紧低下头。

李沐走过去。

老头看见他来,吓得要站起来,腿一软又蹲下了。

“别怕。”李沐在他旁边蹲下,“您是第一个发现尸体的?”

老头点点头,哆嗦着说:“是……是草民……草民来挖野菜……就……就看见了……”

“您看见的时候,周围有什么人吗?”

“没……没有……就草民一个……”

“周围有没有什么脚印、车辙之类的东西?”

老头想了想,摇摇头:“草民没注意……草民看了一眼就跑回去了……”

李沐点点头,站起来。

“您回去之后,跟谁说了?”

“跟村长说了……村长就让人去报官了……”

“后来您又回来过吗?”

“没有没有!”老头连连摆手,“草民哪敢回来!”

李沐看着他,忽然问:“您认识她吗?”

老头愣了一下。

李沐说:“您看见那具尸体的时候,有没有觉得眼熟?”

老头张了张嘴,想了一会儿,然后慢慢说:“草民……草民不知道。脸都没了,认不出来。但是……”

“但是什么?”

老头犹豫了一下,说:“草民看那衣裳,有点像……有点像村东头王家的儿媳妇。”

李沐的眼睛亮了。

“王家?”

“嗯。王家是外来户,三年前搬来的。他家儿媳妇,就是三十来岁,平时也穿这样的衣裳。”

“她最近在不在村里?”

老头想了想,摇摇头:“草民不知道。草民这几天没见着她。”

李沐站起身,回头看向沈慕青。

“沈大人,去这个王家看看。”

---

王家在村子的最东头,三间土坯房,一个篱笆院子。

李沐他们到的时候,院子里正有个老太太在喂鸡。她穿着打补丁的褂子,头发花白,弯着腰,一把一把地往地上撒谷子。

看见一群人走过来,她直起腰,眯着眼看。

“你们找谁?”

沈慕青上前,亮了腰牌。

“大理寺办案。这是你家?”

老太太愣了一下,点点头:“是……是民妇家。”

“你儿子儿媳妇呢?”

老太太的脸色变了。

她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李沐看着她的表情,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大娘,”他放轻声音,“您儿媳妇,是不是不见了?”

老太太的眼眶一下子红了。

她低下头,不说话。

李沐走过去,在院子门口站定。

“大娘,外面发现了一具尸体,我们怀疑是您儿媳妇。您能告诉我们,她叫什么名字,什么时候不见的吗?”

老太太的眼泪掉了下来。

她抬起袖子擦了擦,深吸一口气,开始说。

“民妇儿媳妇叫王刘氏,是民妇娘家的侄女。她嫁过来八年了,勤快,能干,从来不偷懒。”

“三天前,她说要去镇上卖鸡蛋,一大早就走了。往常去镇上,天黑前就回来了。那天等到天黑,没回来。”

“民妇儿子去找,没找到。第二天又去找,还是没找到。”

“民妇去报官,官老爷说,大人不见了才能报,这才三天,再等等。”

她说着说着,眼泪又流了下来。

“民妇想着,她是不是回娘家了?让人去娘家问,没有。是不是去亲戚家了?都问了,没有。”

“民妇……民妇心里就慌了……”

李沐听完,问:“她走的时候穿的什么衣裳?”

老太太说:“粗布蓝褂子,黑裤子,布鞋。头上绾着木簪,带着一篮子鸡蛋。”

李沐看向沈慕青。

沈慕青点点头——和尸体上的衣裳对上了。

“您儿媳妇,右边下牙是不是缺了一颗?”

老太太愣住了。

“您……您怎么知道?”

李沐没有回答,只是说:“大娘,您跟我去认认人吧。”

---

认尸的地方在村口,尸体已经被抬到了一户人家的院子里,用白布盖着。

老太太站在那儿,浑身发抖。

李沐扶着她,轻声说:“大娘,您看一眼就行。不管是不是,都别硬撑。”

老太太点点头,深吸一口气,走过去。

她伸出手,掀开白布。

只看了一眼,她就捂住了嘴,眼泪哗地流了下来。

“是她……是她……”

她蹲下去,捂着脸,哭得浑身发抖。

李沐站在旁边,没有说话。

沈慕青让人把白布重新盖上,走过来。

“殿下,确认了。王刘氏,三十三岁,三天前失踪。”

李沐点点头。

他看了看那个蹲在地上哭的老太太,又看了看远处那座土坯房,忽然问:“她男人呢?”

沈慕青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

对啊。

从刚才到现在,老太太的儿媳妇死了,她儿子去哪儿了?

李沐走过去,在老太太身边蹲下。

“大娘,您儿子呢?”

老太太抬起头,满脸是泪。

“他……他又去找了……一大早就出去了……”

“去哪儿找?”

“不知道……他说去镇上……”

李沐站起身,看向沈慕青。

“派人去找。还有,查查这个王刘氏,最近有没有得罪什么人,有没有和人结仇,有没有什么不寻常的事。”

沈慕青点头。

---

下午,消息陆续回来了。

第一条:王刘氏的男人找到了。他在镇上找了一天,听人说村口来了官差,吓得腿软,一路跑回来的。看见媳妇的尸首,跪在地上,哭得说不出话。

李沐看了他一眼。

三十五六岁,瘦高个,皮肤黝黑,老实巴交的长相。哭起来鼻涕眼泪糊了一脸,跪在那儿,一遍一遍喊着“翠儿”“翠儿”。

翠儿是王刘氏的小名。

李沐看着他的样子,心里有了判断——这人不像是装的。

第二条:王刘氏在村里人缘很好。勤快、嘴甜、见人就笑,从来没和人红过脸。她婆婆说她孝顺,她男人说她贴心,邻居说她热心肠。

这样的人,怎么会被人杀了?

第三条:王刘氏失踪那天,有人看见她在镇上卖鸡蛋。卖完之后,往村子的方向走了。但那个时间,离她被发现的地方,差了十几里路。

李沐把这几条消息放在一起,想了很久。

然后他问沈慕青:“那条河沟,在她回村的必经之路上吗?”

沈慕青想了想,摇摇头:“不在。从镇上回村,走官道,根本不经过那儿。”

“那她怎么会去那儿?”

沈慕青答不上来。

李沐站起身,走到院子里,看着外面的天。

天快黑了,晚霞把西边的天烧成一片橘红。

“沈大人,”他忽然说,“明天再去现场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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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李沐又去了那条河沟。

这回他仔细看了周围的地形。

河沟是干涸的,底部长满了野草。两边是荒地,长着半人高的野草和几棵歪脖子树。远处有几座小山包,近处是一条土路——但那条土路很窄,坑坑洼洼的,不像常有人走的样子。

李沐沿着河沟走了一段,忽然停下来。

“这是什么?”

他蹲下来,拨开草丛。

草丛里,有几道深深的车辙印。

车辙很新,是最近几天留下的。车轮很窄,是那种独轮车的印子——乡下人推着运东西的那种。

沈慕青凑过来看。

“殿下,这是……”

李沐没有说话,他顺着车辙印往前走。

车辙印一直延伸到河沟边上,然后消失了。

李沐站在那儿,低头看着那片被压平的草丛。

“她不是自己来的。”他说。

沈慕青愣了一下。

李沐指着那片草丛:“你看,这片草被压成这样,是有人在这儿停过车,搬过东西。”

“如果她是自己走来的,应该有脚印。但这里没有她的脚印——只有车辙印。”

沈慕青的脑子飞快地转着。

“所以……她是被人用车运来的?”

“对。”李沐说,“死了之后运来的。”

他继续往前走,在河沟的另一边又发现了一些痕迹。

是一串脚印。

脚印很深,是男人的脚印。从河沟边上一直延伸到土路上,然后消失了。

李沐蹲下来,仔细看那些脚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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