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闲王不好当
李沐的封号下来了。
圣旨是上午到的,太子亲自送来的。
李沐当时正在院子里给一只瘸腿的野猫上药,听见宣旨,头都没抬。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皇九子李沐,人品贵重,性行淑均……特封为闲王,钦此。”
李沐听到“闲王”两个字,手顿了一下。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太子。
“大哥,这谁拟的?”
太子忍着笑:“你自己说的啊。那天问你想要什么字,你说‘闲’。”
李沐眨眨眼:“我那是开玩笑的。”
“父皇没当玩笑。”太子把圣旨往他手里一塞,“收着吧。闲王挺好,名副其实。”
李沐低头看看圣旨,又看看手里的猫。
猫也看着他,喵了一声。
“行吧。”他把圣旨递给小茯苓,“收起来。”
小茯苓小心翼翼捧着圣旨,跟捧着祖宗牌位似的,进屋去找地方收了。
太子在李沐对面坐下,自己给自己倒了杯茶。
“小九,你知道朝臣们怎么说吗?”
李沐继续给猫上药:“怎么说?”
“炸锅了。”太子笑得不行,“说哪有皇子封‘闲’的,这不是胡闹吗?有说父皇太纵容你的,有说你恃宠而骄的,还有说你这是故意气他们的。”
李沐抬眼看他:“然后呢?”
“然后父皇把那个说得最凶的言官叫去,问他:‘朕的儿子,封什么字,要你管?他是闲,闲怎么了?碍着你了?’”
李沐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父皇威武。”
“那是。”太子喝了口茶,“那个言官出来的时候,脸都绿了。”
李沐把猫的腿上完药,放在地上。猫瘸着腿走了两步,回头看他一眼,然后翻墙跑了。
“没良心。”李沐嘀咕了一句,拍拍手站起来。
太子看着他:“你这医馆,连猫都看?”
“不看怎么办?它自己找上门的。”李沐洗了手,在太子对面坐下,“大哥今天来,就是送圣旨的?”
太子摇摇头:“还有一件事。”
“说。”
“有人想见你。”
李沐挑了挑眉:“谁?”
太子看着他,慢慢说:“周贵的媳妇,孙二娘。”
---
孙二娘被带进来的时候,李沐正在喝茶。
她还是那副样子,头发花白,满脸风霜,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裙。但李沐注意到,她的腰比上次见面时挺直了一些。
“民妇参见王爷。”她跪下要磕头。
李沐摆摆手:“别跪了,坐。”
孙二娘犹豫了一下,在石凳上坐下。
李沐给她倒了杯茶。
孙二娘接过茶,低着头,不说话。
李沐也不催,慢慢喝自己的茶。
过了好一会儿,孙二娘开口了。
“王爷,民妇是来道谢的。”
李沐放下茶杯:“谢什么?”
“谢您……让民妇知道真相。”
她抬起头,眼眶红红的。
“民妇跟了周贵三十年,挨了三十年的打,受了三十年的气。民妇一直以为,是自己命不好,嫁错了人。”
“但民妇现在知道了,不是民妇命不好,是他坏。”
“他骗女人,杀人,害自己的亲弟弟。民妇这三十年受的苦,不是民妇的错。”
她的眼泪流了下来,但嘴角却带着笑。
“民妇活了五十年,头一回觉得,自己没错。”
李沐看着她,没有说话。
孙二娘擦了擦眼泪,继续说。
“民妇把那三十年的事,都想了一遍。有些事,以前想不明白,现在想明白了。”
“他为什么打我?因为他心里有鬼。他为什么骂我?因为他见不得我好。他为什么从来不让我知道他在外面做什么?因为他做的那些事,见不得人。”
“不是民妇不好,是他不好。”
她抬起头,看着李沐,眼里有光。
“王爷,民妇想跟您说,以后民妇要好好活着。”
“民妇有手有脚,能干活。民妇会缝衣裳,会种菜,会做饭。民妇一个人,也能活。”
李沐看着她,忽然笑了。
“孙二娘,你知道你现在的样子,和之前有什么不一样吗?”
孙二娘愣了一下。
“之前你眼里是空的,”李沐说,“现在有光了。”
孙二娘的眼泪又流了下来。
但这次是笑着流的。
她站起来,对着李沐深深一福。
“王爷,民妇谢谢您。”
李沐摆摆手:“别谢我。谢你自己。”
孙二娘点点头,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她忽然回头。
“王爷,民妇还有一件事。”
“说。”
“民妇想去看看周贵。不是想见他,是想告诉他一句话。”
李沐看着她。
孙二娘说:“民妇想告诉他,他杀了人,他该死。但民妇不恨他了。恨他太累,民妇不想再累了。”
李沐沉默了一下,然后点点头。
“去吧。让沈慕青安排。”
孙二娘笑了,转身走了。
---
孙二娘走后,太子从里屋出来。
“小九,你这儿快成知心驿站了。”
李沐看了他一眼:“大哥,你偷听?”
“光明正大听的。”太子在他对面坐下,“这个孙二娘,倒是让我挺意外。”
李沐没说话。
太子看着他,忽然问:“小九,你说她真的不恨了吗?”
李沐想了想,说:“不知道。”
“但不管恨不恨,能说出‘不想再累了’这句话,就是好事。”
太子点点头,若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