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闲王不好当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说：“小九，大哥有时候真羡慕你。”

李沐看他一眼：“又来了。羡慕我什么？”

“羡慕你能让这些人，把心里的话说出来。”太子说，“那个孙二娘，被欺负了三十年，见了谁都不敢大声说话。但在你面前，她敢说，能说，说完还笑了。”

“大哥当太子这么多年，每天见的人，说的都是场面话。真话？一句没有。”

李沐听完，想了想，说：“大哥，你知道为什么吗？”

太子看着他。

李沐说：“因为你太正经了。”

太子愣了一下。

“你想想，你每天见人，不是穿着朝服就是板着脸，开口就是国家大事，闭口就是朝廷体统。谁敢跟你说真话？说了怕你记下来，回头参他一本。”

太子哭笑不得：“我那是职责所在——”

“我知道。”李沐打断他，“但你偶尔也得放松放松。比如现在，你穿着常服，喝着茶，说着闲话，我就敢跟你说真话。”

太子看着他，若有所思。

李沐继续说：“当太子要威严，这没错。但威严之外，也得有点烟火气。让下面的人知道，你也是个活人，也会笑，也会累，也会发愁。这样他们才敢跟你说真话。”

太子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

“小九，你这套歪理，都是从哪儿学的？”

“自己琢磨的。”李沐往躺椅上一靠，“大哥你要不要试试？今儿个别回去了，在我这儿吃饭。小茯苓做的饭，比御膳房的好吃。”

太子想了想，居然真的点了头。

“行。尝尝。”

---

那天晚上，太子在济世堂吃的饭。

小茯苓使出浑身解数，做了四菜一汤。菜是院子里种的，蛋是病人送的，肉是隔壁肉铺老板硬塞的——说是感谢李沐给他娘看好了病。

太子吃得赞不绝口。

“小九，你这日子，神仙都不换。”

李沐夹了一筷子菜：“那当然。”

吃完饭，太子没有立刻走。

他坐在院子里，看着天上的星星，忽然说：“小九，大哥跟你说句真话。”

李沐看着他。

太子说：“大哥有时候，真的挺累的。”

“每天睁开眼，就是一堆事。这个要批，那个要见，这个要弹劾，那个要参奏。没完没了，没完没了。”

“大哥不是不想休息，是不敢休息。一停下来，就怕出事。”

李沐听完，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站起来，进屋拿了一个东西出来。

是一个小小的布袋子，里面装着晒干的草药。

“大哥，这个给你。”

太子接过来，闻了闻：“这是什么？”

“安神茶。”李沐说，“晚上睡不着的时候，泡一杯喝。能睡个好觉。”

太子看着手里的布袋子，眼眶忽然有点热。

但他很快眨眨眼，笑了。

“行。大哥收着。”

他站起来，拍拍李沐的肩膀。

“小九，有你真好。”

李沐笑了笑。

“大哥，回去早点睡。别熬了。”

太子点点头，转身上了马车。

马车走了。

李沐站在门口，看着马车消失在夜色里。

小茯苓凑过来：“殿下，太子爷好像挺高兴的。”

李沐点点头。

“那就好。”

---

第二天，李沐的闲王府邸也定下来了。

皇帝的意思是，皇子封王之后，可以开府。李沐可以在京城挑个地方，自己建府邸。

李沐想了想，说：“不要。”

皇帝愣住了：“不要？”

“嗯。儿臣有济世堂就够了。”李沐说，“建那么大个府邸，空着也是空着，还得找人打扫，多累。”

皇帝哭笑不得：“你这是什么话？哪有王爷不住王府的？”

李沐眨眨眼：“那父皇给儿臣挑个离济世堂近的，越小越好。”

皇帝看着他，最后叹了口气。

“行行行，都依你。”

于是闲王府就定在了济世堂隔壁——就是柳青那个字画铺子的另一边，原来是个荒废的小院子。皇帝让人收拾收拾，修整修整，挂了块匾，就成了闲王府。

李沐进去看了一眼——三间正房，两间厢房，一个小院子，种着一棵老枣树。

他点点头：“挺好。”

从此，李沐的日常就变成了这样——

早上在济世堂这边起床，吃了早饭，在院子里晒太阳。有病人就看病，没病人就发呆。中午去隔壁王府看看，确认没人住，就回来继续晒太阳。下午柳青有时候过来喝茶，说说话。晚上小茯苓做饭，吃完饭继续躺着看星星。

偶尔太子来蹭饭，偶尔二哥来信，偶尔三哥送诗，偶尔沈慕青来汇报工作。

日子过得，舒坦极了。

---

但有人看不得他舒坦。

那天下午，李沐正在院子里躺着，忽然听见一阵喧哗。

“九殿下！九殿下在吗？”

李沐睁开眼，看见一个穿着官服的人气喘吁吁地跑进来。

是沈慕青。

“沈大人？”李沐坐起来，“怎么了？”

沈慕青跑到他面前，扶着膝盖喘气。

“殿下……出事了……得您去看看……”

李沐看着他，慢慢说：“沈大人，你先喘匀了再说。”

沈慕青深吸几口气，终于能说话了。

“殿下，城外发现一具尸体。”

李沐点点头：“然后呢？”

“然后……那尸体有点怪。”

“怎么怪？”

沈慕青看着他，表情复杂。

“那尸体，和之前陈芸娘的案子，一模一样。”

李沐的眼睛眯了起来。

“脸被毁了？”

沈慕青点点头。

李沐站起来。

“走，去看看。”</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