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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新来的邻居

现在弟弟来了。

来晚了十年。

李沐走过去,在他旁边蹲下。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柳青低着头,声音沙哑:“半年前。”

“怎么知道的?”

“有人给家里捎了一封信。信上说,家姐在京城,出事了。让我来。”

李沐的眼睛眯了起来。

“谁捎的信?”

柳青摇摇头:“不知道。信是托人带回来的,那人说,是一个穿青衫的年轻人给他的,没留名字。”

李沐沉默了一下。

一个穿青衫的年轻人。

会是谁?

周贵在牢里,不可能。

周富也在牢里,不可能。

那是谁?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周贵自首那天,说他这十年一直在京城,开了一家小酒馆,叫“归去来”。

那家酒馆,在城西。

柳青来的这两个月,住在城南。

有没有可能……

他看向柳青。

“你来京城之后,去过什么地方?”

柳青说:“找姐姐。去过很多地方。城东、城南、城西、城北,都去过。”

“城西去过吗?”

“去过。”

“有没有去过一家叫‘归去来’的酒馆?”

柳青愣了一下,想了想,摇摇头:“没有。城西的酒馆,我没怎么进去过。”

李沐点点头,没再问。

但他心里有了一个猜测。

那个给柳青捎信的人,也许不是周贵。

也许是另一个人。

一个知道内情,却不敢露面的人。

---

从义庄回来,天已经黑了。

柳青没有回自己的铺子,而是跟着李沐进了济世堂。

他坐在院子里,低着头,不说话。

小茯苓端了茶来,放在他手边,悄悄退到一边。

李沐坐在他对面,也不说话。

过了很久,柳青抬起头。

“李大夫,”他说,“我想知道,是谁害了我姐。”

李沐看着他。

“知道之后呢?”

柳青的手握成拳,青筋暴起。

但他沉默了一会儿,又慢慢松开了。

“小生不知道。”

“小生读圣贤书,知道杀人偿命,天经地义。但如果那个人已经伏法,小生……小生还能做什么?”

李沐说:“你能做的,就是好好活着。”

柳青愣住了。

李沐继续说:“你姐姐死了十年。这十年,她在那边,最牵挂的应该就是你。她不会想看到你为了给她报仇,把自己搭进去。”

“害她的人,已经伏法了。公道已经讨回来了。”

“你要做的,是替她活着。替她看看这世间的好风景,替她尝尝没吃过的好东西,替她过她没能过的日子。”

“这才是她想要的。”

柳青听完,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对着李沐,深深一揖。

“李大夫,小生受教了。”

李沐摆摆手:“别来这套。回去好好睡一觉,明天开始,好好开店,好好看书,好好考你的功名。”

柳青点点头,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忽然回头。

“李大夫,小生有一事不明。”

“说。”

“您为什么对小生这么好?”

李沐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笑。

“因为你姐姐,是个好人。”

柳青的眼眶又红了。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又深深一揖,然后转身离去。

---

柳青走后,李沐在院子里站了很久。

小茯苓凑过来,小声问:“殿下,您怎么知道他姐姐是好人?”

李沐看着他,慢慢说:“因为她死了十年,还有人惦记着她。”

“她弟弟惦记着她,千里迢迢来找她。”

“沈慕青惦记着她,给她立碑,给她烧纸。”

“连杀她的那个人,也惦记着她——虽然那是良心不安,但也是惦记。”

“一个人死了十年,还有这么多人惦记,她肯定是个好人。”

小茯苓听完,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然后他问:“殿下,那个给柳公子捎信的人,是谁啊?”

李沐沉默了一下。

“不知道。但我会查出来的。”

---

第二天一早,李沐去了城西。

“归去来”酒馆,开在一条不起眼的小巷子里。门面不大,招牌也很旧,上面的字都快看不清了。

李沐推门进去。

店里没什么人,只有几张旧木桌,几个长条凳。柜台后面站着一个老头,正拿着一块抹布擦杯子。

看见有人进来,老头抬起头。

“客官,喝点什么?”

李沐看着他,没说话。

这老头五十来岁,头发花白,脸上皱纹很深。穿着一身半旧的短褐,袖子挽到胳膊肘,露出干瘦的小臂。

但他的眼神,不像个普通的小酒馆老板。

太精了。

那种精,是在市井里摸爬滚打几十年才能练出来的。

李沐走到柜台前,在凳子上坐下。

“来一壶酒。”

老头应了一声,转身去打酒。

李沐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说:“周贵。”

老头的身体僵了一下。

但他很快恢复正常,转过身,把酒壶放在柜台上。

“客官,您认错人了。小的姓刘,不姓周。”

李沐看着他,笑了笑。

“刘老板,那你认识一个叫柳青的人吗?”

刘老板的手抖了一下。

李沐继续说:“半年前,有人给赵州的柳家捎了一封信,告诉他们柳玉娘在京城出事了。那个人,是你吧?”

刘老板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放下酒壶,叹了口气。

“殿下,您是怎么猜到的?”

李沐说:“因为你让柳青来京城,却不告诉他你是谁。你让他去找我,因为你知道我刚破了这个案子。”

“你知道内情,但你不敢露面。因为你怕惹上麻烦,也因为你……亏欠柳玉娘。”

刘老板低下头,没有说话。

李沐看着他,慢慢说:“你和柳玉娘,是什么关系?”

刘老板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眼眶红了。

“殿下,草民……草民是柳玉娘的未婚夫。”

李沐愣住了。

“你说什么?”

刘老板深吸一口气,开始讲。

“草民姓刘,单名一个安字。年轻时在赵州做小买卖,认识了柳玉娘。我们……我们好了几年,定了亲,说好等她弟弟大一点就成亲。”

“但后来,草民的买卖做赔了,欠了一屁股债。草民不想连累她,就悄悄离开了赵州,来京城讨生活。”

“草民想着,等赚够了钱,就回去找她。”

“但草民没想到……”

他的声音哽住了。

“草民没想到,她会来京城找我。”

“草民更没想到,她会遇见那个杀千刀的周贵。”

“周贵认识草民,知道草民和玉娘的事。他冒充草民的名字,骗了玉娘。玉娘以为他就是我,等了他一年,没等到,就来京城找。”

“她来京城那天,草民远远地看见她了。草民想上去认她,但草民……草民没脸。”

“草民混得这么惨,住在这个破酒馆里,欠了一屁股债。草民有什么脸去认她?”

“草民想着,等过一阵子,把债还清了,再去找她。”

“但草民没等到那一天。”

他的眼泪终于流了下来。

“草民等到的是她的死讯。”

“草民去找周贵,想杀了他。但周贵已经跑了,找不到。”

“草民去找周富,周富说他不知道。”

“草民去报官,但没证据,没人信。”

“草民只能等。”

“等了十年。”

李沐听着,没有说话。

刘安继续说:“半年前,草民听说周贵回来了。他在城西开了这家酒馆,改名换姓,以为没人认得他。”

“草民想杀他,但草民老了,打不过他。”

“后来听说殿下破了陈芸娘的案子,周贵自首了。草民知道,玉娘的案子,也快了。”

“所以草民给柳青捎了信,让他来京城。”

“草民想让他知道,他姐姐没白死。有人替她讨回了公道。”

他说完,抬起头,看着李沐。

“殿下,草民做错了吗?”

李沐看着他,慢慢说:“你没有做错。你只是……等了太久。”

刘安低下头,眼泪滴在柜台上。

“草民等了她十年。草民以为,等到了她弟弟,就能安心了。”

“但草民还是想她。”

“想得睡不着觉。”

李沐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

“刘安,你想去看看她吗?”

刘安抬起头。

“可以吗?”

李沐点点头。

---

那天下午,李沐又带着一个人去了义庄。

刘安站在柳玉娘的碑前,看了很久。

然后他跪下来,伸手轻轻摸着那块碑。

“玉娘,”他说,“我来晚了。”

“我来晚了十年。”

“你怨我不怨?”

风吹过,没有人回答。

刘安的眼泪流了下来。

但他没有哭出声,只是跪在那儿,摸着那块碑,一遍一遍地说:“对不起……对不起……”

李沐站在旁边,没有打扰。

过了很久,刘安站起来,对着李沐深深一揖。

“殿下,草民谢谢您。”

李沐扶起他。

“刘安,你以后打算怎么办?”

刘安看着那块碑,慢慢说:“草民想在京城待着,离她近一点。草民那把老骨头,也折腾不动了。”

李沐点点头。

“那家酒馆,还开吗?”

刘安想了想,说:“开。那家酒馆,是草民这十年唯一的东西了。留着,也算有个念想。”

李沐从袖子里掏出一张银票,递给他。

“这是五百两。把酒馆重新收拾收拾,好好过日子。”

刘安愣住了,拼命推辞:“殿下,这使不得——”

李沐没让他推回去。

“不是白给你的。”他说,“以后柳青去你那儿喝酒,别收钱。”

刘安愣了一下,然后眼泪又流了下来。

他跪下来,要给李沐磕头。

李沐一把拉起他。

“别跪了。回去吧。”

刘安点点头,又看了那块碑一眼,转身慢慢走了。

李沐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小茯苓在旁边小声说:“殿下,您又送银子。”

李沐看了他一眼。

小茯苓赶紧闭嘴。

李沐没说话,只是又看了一眼那块碑。

“柳玉娘,”他在心里说,“你等的人,都来了。”

“你可以安心了。”

---

回到济世堂,天已经黑了。

李沐刚进门,就看见院子里坐着一个人。

是柳青。

他坐在石凳上,面前放着一壶酒,两个杯子。

看见李沐进来,他站起来,深深一揖。

“李大夫,小生是来道谢的。”

李沐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谢什么?”

柳青倒了杯酒,双手递给他。

“谢您让小生见了姐姐,谢您让小生知道真相,谢您……”他顿了顿,“谢您让刘叔去看姐姐。”

李沐接过酒,喝了一口。

“你都知道了?”

柳青点点头。

“小生在酒馆外面,看见了。”

“刘叔没进去,但小生认得他。小时候,他常来家里,给姐姐带好吃的。”

“小生一直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不见了。现在知道了。”

他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一饮而尽。

“李大夫,小生以前恨过人。恨那个害死姐姐的人,恨那个冒充刘叔的人,恨那些知情不报的人。”

“但今天,小生不恨了。”

李沐看着他。

柳青说:“小生今天去看姐姐的时候,忽然想明白了一件事。”

“姐姐等了刘叔那么多年,她肯定不想看到刘叔一辈子活在愧疚里。”

“姐姐被害了,她肯定不想看到小生为了报仇,把自己搭进去。”

“姐姐死了十年,还有这么多人记得她,想着她,替她讨公道——她肯定不想看到这些人,为了她,一辈子不开心。”

“所以小生不恨了。”

“小生要好好活着,替姐姐活着。”

他说完,又倒了一杯酒,敬向李沐。

“李大夫,小生敬您。”

李沐看着他,忽然笑了。

他端起酒杯,和柳青碰了一下。

“好好考。考上了,来济世堂喝喜酒。”

柳青也笑了。

“一定。”

---

那天晚上,李沐喝了不少酒。

柳青走的时候,他已经有点晕乎乎的了。

小茯苓扶他进屋,他躺在床上,望着帐顶发呆。

“殿下,”小茯苓小声问,“您今天高兴吗?”

李沐想了想,说:“还行。”

小茯苓笑了:“殿下高兴就好。”

李沐闭上眼,慢慢睡着了。

梦里,他看见一个穿素淡衣裙的女子,站在一棵老槐树下,对着他笑。

那笑容,很温柔。

像是在说:谢谢你。

李沐也笑了。

不客气。

---

第二天早上,李沐是被一阵喧哗声吵醒的。

“殿下!殿下!”小茯苓跑进来,脸上带着兴奋,“隔壁的柳公子,给您送了一块匾!”

李沐揉揉眼,坐起来。

“什么匾?”

小茯苓说:“他自己写的,裱好了送来的。上面写着——‘济世仁心’。”

李沐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挂上吧。”</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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