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潼关决战

建安三十三年，八月二十三日。

天刚蒙蒙亮，潼关外的平原上就站满了人。

建安营十万大军列阵北侧，黑压压的一片，从东到西一眼望不到头。陌刀兵站在最前排，刀柄杵地，红缨在晨风中微微飘动。枪兵站在第二排，长枪如林，枪尖在灰蒙蒙的天光下闪着冷光。弓箭手站在第三排，弓在弦上，箭在手中。骑兵在两翼列阵，战马打着响鼻，蹄子刨着地面。

秦军十五万列阵南侧，旌旗遮天蔽日，队伍从潼关城下一直延伸到远处的山坡上，像一片五颜六色的海。步兵在前，骑兵在两翼，弓箭手在后，工程兵推着投石机和云梯站在最后面。

两军对峙。

中间隔着一片空旷的平原，地上寸草不生，被马蹄和脚步踩得硬邦邦的，泛着灰白色的光。

风从西边来，卷起尘土，从两军阵前刮过。

没有人说话。

二十多万人站在旷野里，鸦雀无声。安静得能听见风吹旗帜的声音，能听见马打响鼻的声音，能听见远处潼关城墙上巡逻兵的脚步声。

顾攸宁骑在“踏雪”背上，走在建安营方阵最前面。

“踏雪”算是一匹老马了，但筋骨还在。四蹄雪白，鬃毛漆黑，站在那里像一尊雕像。马头高昂，耳朵竖着，眼睛里映着晨光。

他穿着一身黑色铁甲，甲片擦得锃亮，在晨光中泛着冷光。没有披风，没有头盔，头发用银簪束起，露出棱角分明的脸。腰佩长剑，剑鞘上镶着一块青玉。手持长枪，枪杆是白蜡木的，枪尖精钢锻造，三尺来长，红缨在风中飘动。

他今年三十三岁。头发里夹着几根银丝，颧骨比以前高了，眼窝陷得深了些，但腰板挺得比谁都直。

他扫了一眼身后的十万大军。

一张张脸，有年轻的，有年长的，有黑的，有白的。有的人跟了他十几年，从流人地一路走过来。有的人是后来加入的，从幽州、从并州、从江南逃难来的。有的人脸上有疤，有的人缺了一只耳朵，有的人走路一瘸一拐。

但所有人的眼睛都看着同一个方向——南方，秦军的方向。

“兄弟们。”顾攸宁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能听见。

“今天这一仗，打完就回家。”

没有人说话。但有人握紧了刀柄，有人咽了口唾沫，有人深吸了一口气。

对面，秦军阵中，一骑白马走了出来。

李承昭骑在马上，身穿金色铠甲，甲片上刻着云纹，在晨光中闪着光。头盔上插着红缨，红缨在风中飘动。披着大红色披风，披风上绣着五爪金龙。手持长槊，槊杆一丈二，槊尖精钢锻造。

他策马走到秦军阵前，勒住马，转过身，面对十五万大军。他的声音很大，大到最后一排的人都能听见。

“今日一战，定天下归属！”

十五万双眼睛看着他。

“胜了，你们都是开国功臣！朕封你们万户侯！赏黄金千两！良田百顷！”

十五万秦军齐声怒吼，声势震天。

“万岁！万岁！万岁！”

声音在山谷中回荡，惊起了远处树林里的鸟儿，扑棱棱飞起来，遮天蔽日。

李承昭转过身，看着对面的建安营。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

顾攸宁也看着他。

两人隔着那片空旷的平原对视。

风吹过来，卷起尘土，迷了眼睛。但两人谁都没有眨眼。

李承昭举起长槊，向前一挥。

“全军出击！”

战鼓震天，号角长鸣。

十五万秦军开始移动。前排步兵举着盾牌，长矛从盾牌的缝隙里伸出来，像一只巨大的刺猬。两翼骑兵缓缓加速，马蹄声越来越密，大地开始颤抖。

顾攸宁看着越来越近的秦军，握紧了手里的长枪。

“陌刀兵，列阵！”

陌刀兵动了起来。

三千陌刀兵排成三排，第一排蹲下，陌刀斜指向天。第二排半蹲，陌刀平举。第三排站着，陌刀举过头顶。刀身在晨光中闪着寒光，像一排银色的牙齿。

“弓箭手，准备！”

五千弓箭手拉开弓，箭矢指向天空。弓弦绷紧的声音连成一片，像无数只蜜蜂在嗡鸣。

顾攸宁深吸一口气。

“放！”

五千支箭同时离弦，在空中划出五千道弧线，朝秦军骑兵倾泻而去。

箭矢扎进肉里的声音、惨叫声、马嘶声混在一起。前排的秦军骑兵成片倒下，马腿被射断，人从马上摔下来，被后面的马蹄踩成肉泥。但后面的骑兵踩着尸体继续冲。

五万秦军骑兵，像潮水一样涌来。

马蹄声如雷鸣，大地在剧烈颤抖。顾攸宁能感觉到脚下的地面在震动，能感觉到空气在颤抖，能感觉到心脏在胸腔里砰砰直跳。

“陌刀兵——”他举起长枪，“起！”

三千陌刀兵同时站起来，陌刀横扫。

二十斤重的陌刀，一刀下去，连人带马劈成两半。血喷出来，溅了陌刀兵一脸。有人被撞飞，有人被砍翻，但没有人后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