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李承昭的决战书

建安三十三年，八月二十。

李承昭的使者到了建安营。

还是那个姓周的使者，但这次他的态度收敛了很多。上次在建安城被削了面子，回去被李承昭骂了一顿，这次学乖了，恭恭敬敬地走进帅帐，双手捧着一封信。

“顾节度使，陛下让我把这封信交给您。”

顾攸宁接过信，拆开。

信纸是上好的宣纸，上面用蝇头小楷写着几行字。字迹工整，一笔一划，像李承昭这个人一样一丝不苟。

“顾兄：

你我之争，何必连累百姓？

三日后，潼关外决战。胜者为王，败者为寇。

既分胜负，也决生死。

你若胜，这天下归你。你若败，北境及建安城归我。

简单，痛快。

——李承昭”

顾攸宁看完信，沉默了很久。

他把信放在桌上，看着帐中的将领们。

萧鼎臣、张横、赵铁山、马程、沈慕白，全到齐了。

“李承昭下决战书了。”顾攸宁把信的内容说了一遍，“三日后，潼关外决战。一战定乾坤。”

萧鼎臣第一个开口：“公子，打！”

“对，打！”张横一拍桌子，“十万对十五万，公平公正。谁的兵强，谁的将勇，战场上见分晓！”

赵铁山点头：“咱们的兵练了八年，等的就是这一天。”

沈慕白沉吟了一会儿，说：“李承昭这个人，虽然野心大，但至少还有底线。他选决战，不玩阴的，不偷袭，不搞阴谋诡计。这种人，值得尊重。”

“那就打。”顾攸宁站起身，“三日后，决战。”

决战前夜。

顾攸宁在帅帐中设宴，与将士们共饮。菜不多，四菜一汤，酒管够。

萧鼎臣倒了一碗酒，端起来，看着碗里浑浊的酒液。

“公子，打完这一仗，我就退役回乡种田。”

顾攸宁端着酒碗的手顿了一下。

“我爹当年就是战死沙场的。我不想死，但我也不怕死。打了这么多年仗，累了。”

他看着顾攸宁的眼睛。

“公子，您答应过我，等天下太平了，咱们一起回乡种田。这话还算数吗？”

“算数。”顾攸宁举起酒碗，“打完这一仗，我陪你。”

两人碰了一下碗，“铛”的一声，在夜里格外清脆。

一饮而尽。

萧鼎臣放下碗，抹了抹嘴，笑了。

张横也端着酒碗走过来，脸上那道刀疤在烛光下显得格外狰狞。

“公子，打完这一仗，我要娶媳妇。”

赵铁山在旁边笑他：“你？娶媳妇？哪个姑娘看得上你？”

“怎么就看不上我了？”张横瞪了他一眼，“我是破锋骑统领，五万骑兵的大将军。家里有房有地，有钱有粮。怎么就看不上我了？”

“你脸上那道疤，吓死人。”

“那叫男人味！你懂什么？”

众人笑成一团，笑声在帐中回荡。

但笑着笑着，就不笑了。因为每个人都知道，明天之后，很多人回不来了。

萧鼎臣放下酒碗，看着帐外黑沉沉的夜空。

“公子，您说，咱们这些人，有几个能活到天下太平的那一天？”

顾攸宁沉默了一会儿。

“我不知道。”他说，“但我会尽力让更多的人活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