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沈慕白的密信（二）

流人地，建安城。

孙安是半夜到的。

他从长安出发，一路上换了三匹马，跑死了两匹。浑身是土，嘴唇干裂出血，脸上全是灰，只露出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他一进城门就瘫在地上，从怀里掏出一封信，双手捧着，手指在发抖。

“公子……沈公子的信……十万火急……”

顾攸宁把他扶起来，接过信，拆开。

信很厚，足足五页纸。沈慕白的字迹清瘦端正，但有几处墨迹洇开了，像是写的时候手在抖。

顾攸宁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脸色越来越沉。

信上写着——

朝中局势已经彻底变了。高执中把持朝政，皇帝被架空，连上朝都成了摆设，说什么做什么都得看高执中的脸色。各地藩镇见中央衰弱，纷纷蠢蠢欲动，西蜀的陈宏已经公开不向朝廷进贡，江南的节度使也开始私自任命官员。朝廷名存实亡，高执中能控制的，只剩下关中一带。

皇帝病重，已经半个月没上朝了。太医说是风寒，但宫里的人都说是中毒。谁下的毒？不知道。但皇帝的身体一天不如一天，可能撑不过今年。

高执中正在调集各地兵力，准备第三次围剿。从关中、中原、江南调兵，总兵力预计达到五万。粮草、武器、民夫，全在准备中，少则三个月，多则半年，大军必北上。

“天下已乱。”沈慕白在信的最后写道，“兄需早作决断。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顾攸宁把信放在桌上，沉默了很久。

油灯的火苗跳了一下，差点熄灭，又稳住了。他的影子映在墙上，一动不动，像一尊石像。

萧鼎臣从里屋走出来，拄着一根木棍。他的伤还没好利索，但已经能下地走动了。左臂还吊在胸前，右手的伤已经结痂了。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袍子，领口敞着，露出胸口缠着的绷带。

“公子，信上说什么？”

顾攸宁没回答，把信递给他。

萧鼎臣接过去，借着油灯的光看完，脸色变了。

“五万？”他把信拍在桌上，“五万大军？上次两万五咱们就差点扛不住，这次五万——”

“我知道。”顾攸宁打断他。

萧鼎臣深吸一口气，在椅子上坐下来，木棍靠在旁边。

“公子，乱世出英雄。咱们不能只守北境了，得主动出击。”

顾攸宁点了点头：“我知道。但现在还不是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