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荀清如的后勤
后院是厨房和熬药的地方,支着几口大锅,整天咕嘟咕嘟地熬药,药味飘得满街都是。
李医官站在药柜前,抓药、称重、研磨、熬制,动作麻利,一气呵成。他一边干活一边教徒弟,嘴里念叨着:“这个是当归,补血的;这个是黄芪,补气的;这个是三七,止血的。记住了没有?”
几个年轻人站在旁边,拿笔在本子上记,头都不敢抬。
“记住了。”
“记住了个屁!再背一遍。”
年轻人结结巴巴地背,背错了,李医官一脑瓜崩弹过去。
“重背!”
医馆开张后,不光是建安城的人来看病,方圆百里的人都来。有从幽州逃难来的,有从并州跑过来的,甚至还有从北戎那边偷偷过来的。
荀清如通过商路采购药材。
她从江南买人参、当归、黄芪,从西域买红花、没药、乳香。商队每半个月往返一次,每次回来,车上都是满满的药材。
有一次,商队在路上遇到了山贼。护卫队拼命抵抗,死了三个人,才保住了药材。
荀清如听到消息,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站起来,走出医馆,去了阵亡士兵的家,每家送了五十两银子,又安排他们家里人在城里找了活干。
“他们是替我死的。”她对顾攸宁说,“我不能让他们家里人活不下去。”
顾攸宁看着她,心里又酸又暖。
一个月后,荀清如建立了一套完整的后勤体系。
粮食登记——每天入库多少,出库多少,库存多少,全记在账本上。每一笔都清清楚楚,谁领的,领了多少,干什么用的,都要签字画押。
物资调配——刀枪、弓箭、盔甲、药品、衣物、帐篷,全部分类登记,统一调配。哪个营缺什么,报上来,三天之内送到。
伤兵安置——轻伤的归队,重伤的转到医馆,残疾的发给安置费,安排到后勤岗位。不能干活但能走路的,安排在城里看大门、巡逻、做杂活。
家属抚恤——阵亡士兵的家属,每家发五十两银子,免三年赋税,优先安排工作。家里有老人的,医馆免费看病;家里有孩子的,学堂免费上学。
荀清如每天坐在桌前,手里拿着炭笔,一笔一笔地记账。她的字写得很好看,娟秀端正,每一笔都写得很认真。账本摞起来,比她人还高。
顾攸宁有时候从校场回来,看见她还趴在桌上算账,就催她睡觉。
“清如,都三更了,明天再算。”
“马上就好。”荀清如头都不抬,“这个月的粮食库存比上个月多了两成,武器也够用了,药品还缺,明天让商队再去一趟西域。”
顾攸宁走过去,把炭笔从她手里抽走。
“明天再说。睡觉。”
荀清如抬起头,瞪了他一眼。
顾攸宁把炭笔放到她够不着的地方。
“你是节度使还是我是节度使?”
荀清如扑哧笑了,站起身,伸了个懒腰。
“行,听你的。”
深夜,顾攸宁帮荀清如揉肩。
她的肩膀很硬,全是筋结,一按就疼。她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叫出声。
“清如,你辛苦了。”顾攸宁的声音很轻。
荀清如靠在他肩上,闭上眼睛。
“我们是夫妻,说什么辛苦。你在前面拼命,我在后面守家。”
顾攸宁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揉。
窗外月光如水,建安城安静祥和。远处偶尔传来巡逻队的脚步声,皮鞋踩在青石板上,咯吱咯吱的。
顾攸宁低头看,荀清如已经睡着了。靠在他肩上,呼吸均匀,睫毛微微颤动,嘴角挂着一丝笑。
他轻轻亲了一下她的额头。
“睡吧。”他低声说。
她没有醒,但梦里的笑容更深了。
窗外,月亮很圆,很亮。</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