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萧鼎臣守北线
萧鼎臣低头看了一眼,眉头都没皱一下。他左手抓住箭杆,一咬牙,拔了出来。箭头带出一块碎肉,血喷出来,溅了一地。
他用牙齿咬住布条的一头,右手缠了几圈,系紧。然后重新握起陌刀,继续砍。
旁边的士兵看见了,眼眶红了。
“将军,您下去歇歇吧!”
“歇什么歇?”萧鼎臣一刀砍翻一个爬上木墙的北戎兵,头都没回,“老子歇了,你们怎么办?”
士兵不说话了,咬着牙继续砍。
第五天傍晚,战斗暂时告一段落。
北戎人退下去吃饭了。建安营的士兵瘫在木墙后面的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有的人靠着墙就睡着了,有的人啃着干饼,嚼了两口就咽不下去了——太干了,嗓子像着了火。
萧鼎臣靠在木墙上,陌刀放在旁边。他的左臂肿了一圈,布条被血浸透了,暗红色的一片。脸上全是血和泥,嘴唇干裂出血,眼窝深深地陷下去,像个鬼。
一个年轻士兵蹲在他旁边,手里捧着一碗水,小心翼翼地递过来。
“将军,您喝口水。”
萧鼎臣接过碗,一口气灌下去,抹了抹嘴。
年轻士兵看着他,嘴唇哆嗦着,终于问出了那句话:“将军,我们能守住吗?”
萧鼎臣看了他一眼。
那孩子十七八岁,圆脸,浓眉大眼,嘴唇上还有一层绒毛。衣服上全是血,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敌人的。右手上的虎口裂开了,用布条缠着,但还在往外渗血。
萧鼎臣没有犹豫。
“能。”他说,声音沙哑但很坚定,“公子在南边打赢了,就会来救我们。”
年轻士兵的眼睛亮了一下:“真的?”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萧鼎臣拍了拍他的肩膀,“公子是什么人?一万打两万五都打赢了。等他收拾完南边的官军,就会来救我们。咱们只要再撑两天。”
年轻士兵用力地点了点头,站起来,对周围的士兵们喊:“听见没有?公子在南边打赢了!马上就来救我们了!”
士兵们听了,精神为之一振。有人坐直了身子,有人重新握紧了刀,有人站起来走到木墙边,盯着北方的天际。
萧鼎臣看着这些士兵,心里发酸。
他知道自己在骗他们。
南边的仗没那么快打完。公子就算打赢了,整顿队伍、收编降军、休整伤员,至少要五六天。五六天,黄花菜都凉了。
但他必须这么说。
没有了希望,这八千人就真的撑不住了。
第六天,北戎增兵了。
阿古拉从后方调来了五千骑兵,总兵力达到两万。
两万骑兵,黑压压地铺满了草原,一眼望不到头。战马的嘶鸣声、牛皮战鼓的咚咚声、号角的呜呜声,混在一起,震得山谷都在发抖。
萧鼎臣站在木墙上,看着远处铺天盖地的北戎骑兵,脸色没有任何变化。
他转过身,看着身后的士兵们。
八千人,现在只剩下不到四千了。陌刀兵战死最多,两千人只剩八百。枪兵好一些,还剩一千五。弓箭手箭矢快用完了,每个人手里不到十支箭。
士兵们看着他。他们的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退缩,只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是疲惫,是绝望,也是决绝。
萧鼎臣把陌刀从地上拔起来,刀尖朝上,杵在身边。
“弟兄们。”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今天可能是我萧鼎臣最后一天了。”
没有人说话。
“但我死之前。”他咧了咧嘴,笑了,笑得很难看,满脸的血和泥堆在一起,“至少要拉十个北戎人垫背!”
士兵们沉默了一瞬,然后爆发出震天的怒吼。
“杀!杀!杀!”
声音在山谷中回荡,久久不散。
远处,阿古拉站在山坡上,听见了这阵吼声,皱了皱眉。
“垂死挣扎。”他一挥手,“全军压上,踏平山口!”
两万骑兵同时冲锋。
大地在颤抖。</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