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察觉异样

铁苍举起锤子，第三块钢坯刚压上铁砧，右臂肌肉绷紧，第一锤落下时，手腕突然一滞。不是金属变形的阻力，也不是锻打节奏出了问题，而是枪杆传来的震动不对——他正靠在墙边排列的十一件成品长枪中，有一支在共鸣。

他收锤，没再继续锻打。

炉火还在烧，炭块噼啪作响，热浪扑在脸上，但他停了下来。目光扫过那排枪，从左到右，逐一盯过去。十一支破魔长枪并列竖立，枪尖泛着暗光，排列整齐，角度一致。可刚才那一瞬的震感，像一根细铁丝卡进齿轮，让他无法忽略。

他走过去，左手扶住第七支枪杆底部，指尖沿着螺旋凹槽缓缓上滑。触感平顺，没有毛刺，也没有错位。但当他用拇指压住根部接榫处轻轻转动时，察觉到一丝极细微的松动感——不到半指宽的偏差，若非亲手锻造者，绝难发现。

这不是使用痕迹，是拆解后重装的缝隙。

他蹲下身，借着炉火余光看枪底与地面接触的位置。那里有一道刮痕，方向朝内，与日常搬动时向外拖行的习惯相反。痕迹很浅，像是有人蹲下查看时衣角蹭过，又或是工具无意划出。

“阿青。”他开口，声音不高，却穿透了风箱的拉扯声。

角落里正在整理碎屑的少年立刻抬头，拄着拐杖起身，一瘸一拐地走过来。“师父。”

“听一下这支枪。”铁苍让开位置，指着第七支长枪，“敲三下，听芯音。”

阿青点头，从怀里摸出一块小铁片，闭眼轻叩枪杆中部。第一下，清亮；第二下，微颤；第三下，回音拖了一瞬，像是水滴落入空瓮时撞上了壁上裂纹。

他睁开眼：“芯管有杂音，不像是整体锻成的，倒像……中间被打开过。”

铁苍盯着那支枪，没说话。他知道模具区的首锻模今天没人动过，所有半成品都在登记册上签了字。但眼前这支枪的内部结构被动了，说明有人掌握了组装方式，甚至可能复制了模具参数。

这不只是偷看，是试探底线。

他转身走向工具柜，柜门仍虚掩着。他没伸手推，而是俯身看柜底边缘。地上有一道淡灰色的斜痕，从外向内延伸，像是手指蘸灰后无意识划出。他伸手抹了一下，炭灰还松软，未被风吹散。

不是他留的。

他记起来了——半个时辰前，那只空桶滚了一下，撞上了陶瓮。当时他去扶，注意力全在淬火液是否泄漏。现在想来，那声响太巧，不像是风推的，也不像是老鼠碰的。桶放在固定位置，重心稳，不会自移。

有人动过这里。

他回到锻台，拿起刻度尺，迅速测量七号枪的凹槽间距、螺旋倾角、重心点。数据一一记下，然后翻出昨日的原始记录比对。第三项参数差了两厘，虽在允许误差范围内，但他的标准是零容忍。

变量失控了。

他抓起铁锤形吊坠，拇指摩挲表面。月牙形胎记在左肩隐隐发烫，那是他每次察觉危机时的本能反应。他深吸一口气，走出工坊，直奔校场东侧哨塔。

霍无伤披甲站在塔下，正检查铁脊队换岗路线。看到铁苍走来，眉头一皱：“还没睡？”

“进来了。”铁苍只说了三个字。

霍无伤眼神一凝：“什么时候？”

“不知道。但留下了痕迹。”铁苍将测量数据递过去，又简述枪杆异常、柜门灰痕、桶位移动。“不是杀人，是查情报。目标可能是生产流程，下一步会毁模或烧料堆。”

霍无伤看完数据，低头思索片刻。“你确定不是自己记错了？或者阿青听岔了？”

“我锻的每一件兵器，都像自己的手。”铁苍声音低沉，“少一块肉，我知道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