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刺客潜入

铁苍夹出第二块钢坯时，炉火正烧到最旺。通红的金属在钳口下微微颤动，映得他半边脸发亮。他没停顿，直接将钢坯压上铁砧，举锤落下。第一锤砸在钢芯中段，火星如雨点般溅开，落在脚边的碎屑堆里，发出细微的“嗤”声。

锻台四周安静，只有锤击与风箱拉扯的节奏声。炭窑还在供气，热浪一层层推过来，烤得人额头冒汗。铁苍左手扶住铁砧边缘，右手一锤接一锤地敲打，肩背绷紧又松开，动作稳定得像钟摆。他知道这批次的钢料含碳不均，必须在冷却前完成初锻定型，否则后续叠锻会出裂纹。

他低头看了眼工具袋，刻度尺还在原位，铁锤形吊坠挂在腰带上，随动作轻轻晃动。手套内侧的家族徽记变体已被磨得模糊，但他每次戴上时都会用拇指摩挲一遍。这是习惯，也是提醒——所有变量必须可控。

校场那边已经收了训练杆。木杆摆成的三列轮刺阵被拆开，整齐靠在墙边。标记石仍留在原地，踩进土里的印子清晰可见。铁脊队的人陆续回营，脚步声远去后，只剩风掠过棚顶的轻响。

影刃是在最后一道人影消失后翻墙进来的。

他贴着院墙移动，左脚先落地，右脚跟滑入尘土，没有发出一点声音。黑袍裹身，脸上疤痕纵横的老者面容只是伪装，真正的他在黑暗里睁着眼，目光扫过锻台、炭窑、堆放半成品的棚架。火光勾出铁苍的轮廓，那人正俯身检查刚锻完的枪杆，手指沿着螺旋凹槽缓缓划过。

影刃蹲下，藏身于废弃钢屑堆后方。他的蛇骨链剑收在袖中，剑柄上的毒针机关未启。现在不是动手的时候。他要的是情报，是破绽，是能让整个战械坊瘫痪的关键节点。

他先盯上了训练区。

地上有十组步距划痕，深浅一致，间距精确到掌宽。每组前三步冲刺痕迹明显，第四步为突刺落点，第五步则是后撤补位的拖痕。他盯着那些标记石，又看向墙边立着的十柄破魔长枪，目光停在枪尖高度——全部齐平，误差不超过两指。

他慢慢爬近校场边缘，借着月光观察木杆摆放角度。突然，他注意到一个细节：每一根木杆底部都有轻微磨损，方向统一朝向右侧。这说明演练时所有人都是右手持枪突刺，左脚在前起势。这意味着阵型依赖右侧推进，若首排右侧三人崩溃，后续衔接必断。

他记下了这一点。

接着转向锻台方向。墙边那十柄成品枪仍立在那里，无人看管。他不敢靠近，但能看清枪杆中部的螺旋凹槽。这种设计不只是为了破风，更可能是为了增强动能传导。他回想刚才铁苍试枪时的动作——突刺前闭眼半息，显然是在感知重心平衡。

这才是核心。

他匍匐前行，绕到存放工具的铁柜旁。柜门虚掩，里面放着几张图纸，边缘卷起，显然是频繁取阅所致。他没伸手去拿，而是用指尖蘸了点地上洒落的炭灰，在柜门内侧轻轻划了一道斜痕。不深，也不直，像是有人匆忙翻找时留下的刮擦。

做完这个动作，他退后两步，忽然踢中一只空桶。

桶滚出半尺，撞上另一只堆在一旁的陶瓮，发出“哐”的一声轻响。影刃立刻伏地不动，双眼紧盯锻台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