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炉火革新
铁苍一脚踏进战械坊大门,肩头还沾着山道上的碎土。他没停步,径直走向中央锻台,油布包紧贴胸口,外层已被汗水浸透。阿青早已候在台边,手里攥着炭笔和粗纸册,见他进来立刻上前两步,右腿微跛地站定。
“老师,白姑娘说炉子烧不起来。”阿青声音压低,却掩不住急切,“她试了三回,火苗刚旺就塌,黏土根本化不开。”
铁苍点头,将油布包放在台上,一层层揭开。赤红泥块暴露在光下,表面泛着金属般的暗泽。他用匕首挑起一角,轻轻敲击,声响沉实,无杂音。随即掰下一小块,递给阿青:“记,硬度七成铁矿,熔点预估比黑脊铁高两百度。”
阿青低头疾书,炭笔在纸上沙沙作响。这时白璎从东侧工棚快步走来,金发被汗湿贴在额角,手中抱着一卷羊皮图纸,铜制机械鸟停在她肩头,翅膀微微颤动。
“不是燃料问题。”她开口便断言,“是供风不稳。你那双皮囊鼓风器送气断续,火势起伏太大,炉膛受热不均,才反复熄灭。”
铁苍盯着她手中的图,“有方案?”
“有。”她将图纸摊开在锻台上,手指划过几条交错线条,“我按气流反推设计了三级活塞联动结构,用杠杆牵动三组风箱交替送风,能维持恒压。但需要加高三尺烟道,否则回流会炸炉。”
铁苍眯眼细看,指尖顺着线路滑动。片刻后,他抬头:“材料呢?”
“锻炉旁的废铁堆里能拆出两根曲轴,木架用仓库里的硬松,风箱皮面我去借马厩的牛皮。”白璎语速飞快,“两个时辰内可组装初型。”
“那就干。”铁苍卷起袖口,露出满手老茧,“阿青,去叫五个流匠,把西头那座旧炉拆了,只留底座。我要它今晚就能点火。”
人手迅速调动。流匠们听说要改鼓风炉,起初面露疑色,有人低声嘀咕:“这泥巴还没炼出一滴铁水,倒先把炉砸了?”但见铁苍亲自搬锤拆砖,没人再吭声。
白璎带着三人搭架,铁苍则蹲在锻台前打磨曲轴接口。他不用尺量,全凭手感校准角度,每锉一下都干脆利落。阿青在一旁递工具,眼睛却始终盯着图纸,忽然问:“老师,为什么非得让风压一直往上走?平着不行吗?”
铁苍停下动作,看了他一眼。“火不是死物。它要爬坡,就得一口气推上去。中途泄力,就塌了。”
阿青怔住,随即低头把这句话记进册子。
日头偏西时,新炉骨架已立起。三阶风箱错落排列,由一根主轴贯穿,末端连接脚踏板。烟道加高,出口朝北,避开主工棚。铁苍亲自检查每一处接缝,用湿泥封固缝隙,又命人在炉壁外圈砌上一圈陶土环。
“白璎提的。”他说,“热胀时有退路,不伤本体。”
夜幕降临时,第一把火点燃了。
火焰从炉口窜出,呈青白色,呼啸声如野兽低吼。风箱由两名流匠轮替踩动,节奏稳定,气流持续涌入。炉温节节攀升,赤铁黏土在坩埚中开始软化,边缘泛起微光。
所有人都围在十步之外,屏息观望。先前质疑的声音消失了。
一个半时辰后,泥块完全熔融,化作一汪赤红铁水,在坩埚中缓缓流动。铁苍戴上半指铁手套,执长钳夹出坩埚,倾入模具。铁水注入,嘶鸣阵阵,蒸汽升腾。
“成了。”有流匠喃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