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暗中寻找赤铁

炉火渐弱，三座锻炉的火焰在晨风中矮了一截。铁苍站在后院石阶上，左手仍握着腰间的铁锤形吊坠，指腹摩挲着金属表面细密的刻痕。他没回头，但知道身后工坊里的轮班已进入正轨——风箱拉动声稳定，淬火桶溅水的节奏也整齐。新制的助工岗起了作用，搬料、递具、清渣都有人轮替，没人再硬撑着挥锤到脱力。

他松开吊坠，抬手揉了揉左肩。胎记处有些发烫，像是皮下埋了块刚出炉的铁片。这感觉从昨夜就断续出现，不痛，却压得人清醒。

脚步声从侧门传来，轻而乱，踩在碎石路上像敲打不同厚度的铁板。铁苍听出是墨玄。那人走路总带着机关木鸟扑翅似的节奏，一步快一步慢，仿佛随时要从袖中掏出什么古怪玩意儿。

“地脉流红，火炼成膏。”墨玄一开口就是半句古语，嗓音干涩，像砂纸磨过生铁，“可助凡铁破天罡。”

铁苍没应。他弯腰捡起一块冷却的炉渣，捏在手里。渣体粗糙，夹杂着未燃尽的炭粒。这是昨晚第三班留下的残余，效率低，损耗高，即便轮休制推行，原料利用率仍是瓶颈。

“你听见没有？”墨玄走近两步，影子斜切进铁苍脚边，“北地旧闻里讲，山根深处有种赤色黏土，混入熔池，能让铁液如活物般顺从锤击。一锤下去，能拉出三寸薄刃不断。”

铁苍终于抬头：“哪来的说法？”

“残卷上抄的，前朝墨家旁支笔记。”墨玄从怀里抽出一张泛黄纸页，边缘焦黑，字迹歪斜，“我走南闯北，听过三起矿工夜见红光的事。一处在西漠沙坑，一处在南岭断崖，还有一处在……”他顿了顿，“北岭老矿洞。”

铁苍眼神微动。

那地方他知道。二十年前塌过一次，死了七个匠人，之后就被封了。镇上没人提，连铜老三的账本里都只用一道横线划过那段记录。

“你信？”铁苍问。

“我不信神神鬼鬼。”墨玄把纸页塞回怀里，“但我信火候不对时铁会哭，也信有些东西藏在地底下，等对的人去挖。”

铁苍没接话。他转身走向工坊角落的小屋，门是铁皮包的，防潮隔音。推门进去，铜老三正坐在灯下翻账本。左眼蒙着黑布，右手握炭笔，在纸页上画些外人看不懂的符号。

“老三。”铁苍站定，“北岭那个废矿洞，你还记得路吗？”

铜老三停下笔，头没抬：“谁问？”

“我。”

老人这才缓缓抬头，独眼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合上账本，翻到背面。炭笔在空白处画了一道弯曲的线，起点在青岩镇北门，绕过两座山脊，止于一处塌陷的洞口。

“去年冬天，有个流浪铁匠喝醉了说，夜里路过那儿，看见洞口冒红光。”铜老三声音低哑，“我没信。可三天后，他在镇外冻死了，怀里揣着一块红泥，手指都抠烂了。”

铁苍接过账本，盯着那条线看了许久。赤铁黏土若真存在，冶炼效率至少提升三成。这意味着同样的人力，能打出更多破魔兵器。战械坊不再卡在产量瓶颈上。

但他刚立下新规矩：不耗人，不硬撑。现在却要带人进一座二十年无人踏足的废矿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