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两班倒铸造

四周静了一瞬。有人想说什么，终究没开口。那匠人撇嘴走开，锤声重新响起，却少了几分之前的躁动。

太阳西沉，第三班接岗。炉火再度冲天，锻锤如雨点砸落。铁苍仍站在锻区边缘，看着一组组人轮替上阵。他注意到，有几个匠人走路已有些踉跄，眼神发直。风箱拉到一半会突然停顿，淬火时手抖得厉害。

半夜过后，两名工匠几乎昏倒在锻台旁。同伴赶紧扶下，靠墙坐下。阿青抱来凉水，让他们漱口。他自己腿伤隐隐作痛，额角冒汗，却一直站着，手里还攥着刚交检的一批合格卡榫。

铁苍终于动了。

他招手，让人取来木板和炭条，在锻区中央立起一块新牌。随后叫来白璎、霍无伤与各组领头匠人，围站一圈。

“两班倒。”他说，“每班六个时辰，休整三个时辰。期间补汤、卧席，恢复体力。”

有人皱眉：“歇太久，火就冷了。”

“火可以重烧。”铁苍盯着他，“人倒了，就再也站不起来。”

他继续道：“增设助工岗。搬料、淬火、记录，由体力弱者轮替。人人有事做，但不硬撑。”

霍无伤点头：“战场上，骑兵也要轮马休息。人比马金贵。”

匠人们互相看了看，有人低头，有人轻叹。片刻后，一个老匠人开口：“那……工分怎么算？”

“干满六时辰，记六分。助工岗记三分。良品另加，返工照扣。”铁苍说，“不看谁打得久，只看谁打得准。”

人群松动了。质疑渐消，取而代之的是疲惫中的释然。有人摸了摸酸痛的肩膀，有人直接走向休息区，在草席上躺下。补汤灶前排起队，热气升腾。

白璎坐在记录区小桌前，正用炭笔修改排班表。她双眼布满血丝，但眼神亮。最后一笔落下，她轻轻吹了吹纸面，将图表卷起收好。

阿青靠墙坐着，右腿伸直，手轻轻揉着膝盖。他低头看着掌心，那里有烫伤的旧疤，也有新磨出的茧。他慢慢摊开手掌，露出一枚小小的铜卡榫，表面光滑，棱角分明。

铁苍站在锻区中央，望着三座燃烧的炉台。火光映在他脸上，左肩胎记随光影微微跳动。他左手缓缓抬起，握住了腰间的铁锤形吊坠。远处，最后一个沙漏即将流尽，新的一班人正挽起袖子，准备接岗。</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