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各展所长
铁苍泼完冷水,水珠顺着下颌滴落,在麻布衣领上洇出深色斑块。他抬眼盯着白璎,声音低而平:“说吧。你现在想说什么。”
白璎没动,指尖仍搭在铜鸟背上。她看了眼霍无伤,对方靠在屋檐柱子上,闭着眼,像是睡了,但呼吸节奏没变。她收回视线,落在铁苍身上。
“炼金术不是咒语。”她说,“是结构,是配比,是反应条件的控制。就像你打铁,温度差十度,铁性就不同。我们只是把这种‘差’算出来。”
铁苍站着没动,右手垂在身侧,指节还泛着白。他不说话,等她往下讲。
“我看过你这三天的锻造流程。”白璎抬起手,指向锻台角落堆着的几件残次品,“那把短刀裂口在刃背三分之一处,是因为折叠时右侧捶打多了一锤,内应力偏移。还有那根矛杆,弯曲点在中段,是冷却时风向变了,左右收缩不均。”
铁苍眼神一凝。
她说的没错。那两件是他昨天累极时打出的废品,还没来得及记录原因。
“你能看出这些?”他问。
“我能测金属回响频率。”白璎从袖中取出一块巴掌大的黄铜片,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刻度,“敲击不同位置,听声辨纹。再结合锻打次数、火候时间,就能建一张‘失败图谱’。”
铁苍沉默片刻,转身走到锻台边,拿起昨日试射后回收的猎弓残件。弓臂有三道裂痕,最深的一道在握把上方。
“第三次重击时裂的。”他说,“骑兵冲锋,第一箭射出,第二箭拉满,第三箭……力道最大。这里受力集中,破魔纹一旦断裂,整把弓就废。”
他把残件递过去。
白璎接过,手指沿裂痕摸了一遍,又轻轻敲了三下。她低头看着铜片上的震动波纹,嘴唇微动,像是在心算。
“如果在这里加一道弧形凹槽,分散应力,能撑过五次重击。”她说,“材料不变,只改结构。”
铁苍皱眉:“凹槽会削弱厚度。”
“但能延长寿命。”白璎抬头,“战场上,多撑一次,就可能多杀一个敌人。”
霍无伤忽然开口:“我带的骑兵,每把弓用不到三次就报废。换弓要时间,冲锋时慢半息,就是死。”
他睁开眼,看向铁苍:“你说破魔重要,可要是弓断了,破魔也没用。”
铁苍没反驳。他盯着那道裂痕,脑子里过着昨天试射的画面——霍无伤策马奔出五十丈,拉弓,放箭,枯树应声而裂。第四箭时,弓臂发出轻微脆响。
他确实听见了。
但他当时只当是疲劳错觉。
“你刚才说,炼金术能让人造的东西更强。”铁苍盯着白璎,“怎么强?靠画符?念咒?还是往铁里掺药粉?”
“靠设计。”白璎把铜鸟拿起来,打开关节,“你看它的翅膀轴,用的是双层嵌套螺纹,承重比单轴高四成。如果用在刀柄连接处,能抗摔打。还有它的重心,调在前爪三分之二位,飞行更稳。这些都可以用在兵器上。”
她顿了顿:“我不是要改你的破魔法。我是要让你的破魔兵器,每一把都像第一把那样强,不会因为手抖一锤,就变成废铁。”
铁苍盯着那铜鸟。
他懂机械结构。前世在厂里,图纸看得比字典还熟。他知道,有些零件寿命短,不是材料不行,而是设计不合理。
但他不信虚的东西。
“你说的设计,得靠人做出来。”他说,“我现在打一把刀,要三十六锤定型,七十二锤叠锻,火候看炭色,节奏靠心跳。你那一套,谁能照着做?阿猫阿狗捡把锤子就能打出好货?”
“所以需要标准。”白璎说,“你定下每一步的参数:几锤、几度、几秒。我来记录,建模,做成手册。以后哪怕你不在,别人按手册来,也能打出八分像的破魔刀。”
铁苍冷笑一声:“人不是机器。今天吃饱了,力气大;明天饿着,手就软。火候差一点,铁就脆。你以为写个数字,就能复制?”
“但至少能缩小误差。”白璎声音没高,“你现在靠感觉,明天你病了,累了,情绪乱了,怎么办?你一个人能打多少把?一百?一千?敌人不会等你休息。”
铁苍猛地抬头。
她又戳到他心里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