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白缨现身

午后阳光正斜，铁苍肩头压着沉甸甸的猎弓，腰间箭筒未卸，脚步踏进铁匠铺院子时带起一溜尘灰。霍无伤跟在身后半步，左手按着肋下绷带边缘，呼吸略重，但站姿依旧挺直。

院中炉火未熄，余烬泛着暗红，热气蒸得地面微微扭曲。铁苍刚要开口说试射结果，目光却猛地顿住。

锻炉旁站着一个人。

女子背对他们，金发垂肩，在日光下泛出铜色光泽。她穿一件洗旧的灰蓝长衫，袖口卷起，露出手腕上一圈细铁环。右手搭在锻台边缘，指尖轻轻敲了两下，像是在测金属回响。

听到脚步声，她转过身来。

“我叫白璎，炼金师。”她说，声音不高，也不低，字字清晰。

她的视线越过霍无伤，落在铁苍手中的猎弓上：“五十丈穿靶，是你做的？”

铁苍没动。手指滑到腰间，拇指顶开铁锤吊坠的卡扣，随时能抽出。他盯着对方的眼睛——碧绿，冷静，没有试探的笑意，也没有伪装的谦卑。那是看器物的眼神，不是看人。

“你怎么知道？”他问。

“北境骑兵都尉亲自试弓，还打了五轮靶，最后一箭钉穿枯树第三层皮。”白璎抬手，指向院外荒原方向，“消息传得比风慢，但总会到。”

她顿了顿，往前半步，靴底踩碎一块冷却的炉渣。“我不是来买兵器的。我是来谈合作。”

霍无伤皱眉，双臂交叉胸前，没说话。他在观察。这女人出现得太准，正好卡在他们试射归来、尚未汇报成果的节点。不是巧合，就是有人通风报信。

“合作？”铁苍重复一遍，语气没起伏。

“你能造破魔兵器。”白璎从怀中取出一只铜制机械鸟，放在石台上。鸟身不过巴掌大，关节处有细密螺纹，喙部可开合。“我知道它的效果，但不知道原理。我不需要知道。我只关心结果——如何让这种兵器更强。”

她拨动机关，鸟头轻转三圈，停住。

“更轻，快三分之二息；更韧，抗三次重击不断；耐久翻倍，战场回收后仍可再用。”她看着铁苍，“我能帮你做到这些。”

铁苍沉默。右手仍贴在腰侧，指节因握力微泛白。他不喜欢计划外的人，更不喜欢计划外的合作。前世机器卷入事故前，也是有人突然调换了零件编号，没人通知他。

失控始于疏漏。

“你被三大学院驱逐。”霍无伤忽然开口，“为什么接你的人信你？”

“因为我做的东西能用。”白璎不躲不避，“炼金术不是咒语堆砌。是配比，是结构，是材料反应。我在学院三年，拆解过十七种魔法附着武器，记录数据三百二十八条。你们现在打的每一把刀，我都算得出它能扛几次法盾冲击。”

铁苍眼神微动。

她没吹牛。她说的是实测数据，不是理论推演。和他一样，信实物，不信空谈。

“我不缺帮手。”他说。

“你缺时间。”白璎接得极快，“贵族不会让你安稳打造一千把一样的弓。他们会派人烧铺子，买通工匠偷图纸，或者直接抓你去王都工坊。你挡得住一次，挡不住十次。”

她指向锻炉：“你现在靠体力打铁，每件兵器质量取决于当天状态。累的时候，叠锻层数少一层，破魔效果就弱一分。你想复制胜利，就得让失败概率降到零——而那需要系统，不是个人拼命。”

铁苍没反驳。

他说不出话。

因为她戳中了他最怕的事：哪怕他再小心，再控制每一个变量，身体也会疲惫，精力也会耗尽。他不可能亲手打造每一把兵器。可一旦交给别人，谁来保证标准不塌？

“她在炼金行会待过三年，虽被驱逐，但底子是实的。”霍无伤插话，语气平实，“多条路子，总比死守一条强。我见过太多兵匠，宁可自己累死也不肯教徒弟，最后人亡技绝。”

他看向铁苍：“你要立规矩，就不能只靠双手。”

铁苍的目光在两人之间移动。霍无伤站在他斜后方，姿态放松，但眼神警觉。白璎立于炉火前，身影被热浪拉得微微晃动，像一柄未淬火的刃。

她不是来求收留的。她是来谈条件的。

“你说你想怎么帮？”他终于开口，声音低，但清楚。

白璎没立刻回答。她抬起手，指尖拂过铜鸟背部一道细微划痕。“我需要一间安静屋子，一张桌子，一套测量工具。每天两顿饭，不限盐油。其余时间，我要自由进出你的锻场，看流程，记数据。”

她看着铁苍：“第一件事，我会列出你目前使用的七种铁料杂质含量表。第二件事，分析你三次锻造失败的原因，是不是温度偏差或捶打节奏不对。第三件事——”

“停。”铁苍抬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