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危机四伏
灯灭了。
铁苍没睡。他躺在床沿,背靠土墙,左手压在枕下,掌心贴着那张写好指令的粗纸。屋外风向未变,但空气里多了一丝气味——火折子壳烧过的焦味,混着陈年油脂的腥气,藏得再深也瞒不过打铁人对烟火的敏感。
他睁眼,不动头,只用眼角扫过窗纸。院中无人走动,值夜学徒应在西廊守着。可那股味道越来越重,不是从炉膛来,也不是马厩方向,而是来自西北角堆料棚。
他右手缓缓抬起,指尖轻叩床板三下,短、短、短,长。
这是警讯。只有铁心兰懂。
院中,铁心兰正蹲在柴垛旁,掌心还捏着那块碎石。她听见了。三短一长,是真信号。她立刻起身,铁钳横握,目光扫向西北棚顶。干茅草盖的棚子黑沉沉地趴在那里,风掠过檐角,带起一缕轻尘。
她没出声,只朝主屋方向微微点头,然后转身,贴着墙根往南绕。她要去叫阿青。
阿青住在东侧学徒房,单间小屋,门没上闩。他右腿残疾,睡觉前总把拐杖靠在床边。他本已入睡,却被屋外极轻的脚步惊醒。他没点灯,只伸手摸到门后铜锣和木槌——那是铁苍特制的报警器,平时挂于锻炉旁,紧急时由他执掌。
他拖着右腿开门,刚探出头,就见铁心兰冲他比了个手势:手平伸,五指张开,再猛地合拢。
有人进院了。
阿青立刻点头,拎起铜锣就往外跑。他跑不快,左腿用力蹬地,身子歪斜着向前冲,每一步都砸出闷响。但他知道现在不能藏拙。他绕过水缸,直奔主屋前空地。
铁苍此时已站起,半指铁手套戴在右手上,掌心摩挲着内衬的徽记刻纹。他走到门边,耳朵贴住门板。外面有声音——不是风刮墙皮,是踩在枯草上的脚步,至少两人,正从北墙翻入。
他推门而出。
铁心兰已在主屋前站定,肩扛沙袋,挡在门口。阿青也到了,铜锣抱在怀里,木槌握紧。三人对视一眼,没有说话,只用手势沟通。铁苍指自己,再指向水源区;指铁心兰,再指向西门;最后指阿青,抬手做了个敲锣的动作。
分工已定。
铁苍刚要动身,西北方向突然腾起一道火光。
火星溅上夜空,像炸开的铁花。干茅草一点就着,火舌顺着棚顶爬行,瞬间舔上木梁。风从西来,助着火势,浓烟滚滚而起,直扑主院。
“糟了!”阿青低吼一声,举起木槌就要敲锣。
铁苍却抬手制止。他盯着火光,眼神冷得像淬火后的刀刃。这不是意外。火起得太准,位置正是精钢片堆放处。敌人知道那里最怕火。
他改口下令:“阿青!敲锣报急!铁心兰!堵西门!别让人进出!”
他自己转身就朝水源区冲去。
火光映亮地面,他看见水缸周围有油渍反光。走近一看,水面上浮着一层黑油,根本不能用。他怒吼出声:“水源被毁!”
身后,阿青已敲响铜锣。铛!铛!铛!三声短,一声长。这是最高警戒。学徒们纷纷从屋里冲出,有的抓铁钳,有的提沙袋,乱作一团。
铁苍回头大喊:“搬沙袋!覆火根!别管水了!用湿土压!”
他话音未落,铁心兰已扛起一整排空铁架,狠狠推倒在火路前。铁架倒地发出巨响,阻住部分火势。她喘着气,脸颊被热浪烤得发红,铜铃随动作轻响。
就在这时,她眼角余光瞥见北墙阴影处有动静——一道人影贴墙疾走,正欲翻墙。
“北侧有人!”她高声示警。
铁苍闻声猛转,只见那人已跃上残墙,身影一闪,消失于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