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严氏余孽

铁苍站在主屋门口，盯着三座锻炉的火光由青转白。子时已过，换班的学徒刚接手不久，动作略显迟滞，但鼓风节奏未乱，熔炉温度稳在临界点之上。他没回屋，而是沿着院墙走了一圈，脚步踩在石板上不带声息。右手指节蹭着腰间铁锤形吊坠，掌心有汗，却不是因为炉火。

他停在堆料区北侧，鼻尖忽然一动。

一股气味混在夜风里飘来——焦皮与陈油的腥味，压在柴烟之下，极淡，但不对劲。这味道不是从炉膛来的，也不是马厩方向。他缓缓抬头，目光扫向院外屋脊线，那里黑沉沉一片，连星月都被云层盖住。可就在那一瞬，他眼角余光捕捉到一点微动：瓦片边缘，似乎有影子缩了一下。

他不动声色，退后半步，左手摸到门边插销，试了试，结实。然后转身走进主屋，没点灯，径直走向桌角油壶，往灯芯罐里添满灯油，又把门窗插销逐一检查，加固两道横闩。做完这些，他才低声对守在门外的值夜学徒说：“今夜若闻异响，立即敲锣，三声短，一声长。”

学徒点头，握紧了手里的铁钳。

铁心兰从东侧物料堆旁走过来，肩上扛着一块三百斤的矿锭，轻轻放在主屋门前空地上，当作物障。她额前湿发贴着脸颊，铜铃随呼吸轻晃，发出细微叮响。“你紧张了。”她说，声音不高，却直。

铁苍没回头，“你不该在这时候说话。”

“你刚才看墙外的样子，像盯猎物。”她站定，目光落在他右手——那只手始终没离开腰间吊坠，“出事了？”

“不知道。”他说，“但有人在看。”

铁心兰立刻警觉，扫视四周围墙。西风起，吹得檐下铜铃轻响。她皱眉，那声音不对，比平时慢了半拍，像是被什么挡了一下。她抄起铁钳，顺着声音方向走去，脚步放轻，贴着墙根靠近北侧柴垛。

柴草堆微微隆起一角，她用钳尖拨开。

一只野猫蹿出，尾巴扫过铃绳，窜进暗处。

她松了口气，回身摇头，“是猫。”

铁苍站在门内，没应声。他盯着那串铜铃，刚才那一晃，确实慢了。猫不会压住铃绳那么久。他闭眼一瞬，脑中浮现养父临终的话：“打铁之人，最怕火失控。”那时铺子还没起，老铁匠躺在病榻上，手抖着指向炉膛，“火要听人话，不能听风话。”

他睁眼，转身进屋，取出手套戴上——半指铁皮，内衬刻着家族徽记变体。指尖摩挲纹路，他走到桌前，抽出一张粗纸，提笔写下三条：

一、明日增设夜间巡更，两人一组，持铁牌轮替；

二、原料分库存放，精钢片不得堆于西北角棚下；

三、锻炉四周预埋湿沙袋，每炉不少于五袋。

写完，吹干墨迹，折起压在枕下。他没躺下，而是坐在床沿，背靠墙，双眼闭着，耳朵听着院中每一丝动静。身体放松，肌肉却绷着，像一把拉到极致却不放弦的弓。

与此同时，东南坡林地深处，几道黑影蹲伏在枯树后。

血手跪在地上，右手按着地面，感受远处传来的震动——那是鼓风机运转的节奏。他左眼盯着铁匠铺主屋窗纸上的影子，右手套紧握成拳，皮革吱嘎作响。他身后三人屏息，一人手里攥着羊皮纸，上面用炭条勾画着铁匠铺布局：三炉位置、水缸方位、通风口朝向。

“西北角。”血手开口，声音低哑如砂石摩擦，“堆料棚顶是干茅草，下面全是筛过的精钢片，烧起来快，火头高。风向偏西，火势会往主屋推。”

“可他们有人守夜。”手下低声问，“刚才还见人搬石头堵门。”

“不是石头，是矿锭。”血手冷笑，“铁心兰力气大，但脑子蠢。她以为防的是人闯，我们烧的是她的根。”

“万一他们发现？”

“不会。”血手望向主屋，“灯还亮着。只要灯不灭，我们就不出手。等他睡，等锣声停，等他们以为平安无事……”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一把火，把二十年攒的东西全烧干净。严爷倒了，我不认命。他铁苍不是能造破魔刀吗？没有铁料，看他拿什么破！”

手下低头，“可……霍都尉那边……”

“霍无伤调走了。”血手打断，“镇上没兵。郡守收了钱，不会管。我们现在动手，没人救得了他。”

“那……什么时候点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