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矿脉踪迹

炉火熄了大半，只剩地沟里几点暗红。铁苍站在主炉前，锤子还握在手里，指节发僵。他没动，盯着铁架上那九柄两用器，契字烙印已经冷却，颜色沉成灰黑。一夜未睡，肩头酸得像压了块生铁，左肩胎记贴着麻布短打，隐隐发烫。

天刚亮，风箱声停下的那一刻，院外传来脚步。不是护院，也不是醉汉，是熟悉的拖沓步点——铁心兰来了。她背着个粗布包，腰间铜铃没响，走路却比平时重，显然是刻意放慢。

“该出发了。”她说，声音不高，但字字清楚。

铁苍点头，把锤子挂回腰带，顺手扯下沾满炭灰的围裙扔在地上。他从铁架取下一把短匕，刀柄朝前插进皮套。这匕首不大，刃口泛着哑光，柄尾有道暗红纹路，像是干涸的血迹渗进金属缝隙。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门。

晨雾还没散，山道湿滑，石缝里冒白气。残图在铁苍怀里，用油布裹着，边角已磨破。他们走的是北岭小径，通往旧矿坑的唯一通路。这条路原本荒废，昨夜之后不能再等——严世通敢砸铺，下一步就是断料。没有矿，锻炉就得熄火。

走到半山口，木栅拦路。

三根原木横在道上，钉着黄铜铆钉，两侧立着歪斜的旗杆，挂着褪色布条，写着“养护通行，缴费五铢”。铜老三坐在石墩上，左眼蒙着黑布，右手拄着根黄铜棍，棍头能伸缩，拧动机关会弹出三棱刺。

他身后站着三个帮工，都穿着补丁裤褂，手里拎着捕兽夹，夹齿朝上。

“哟，铁师傅。”铜老三抬头，右眼眯起，“走这么早？”

铁苍停下，没说话。

铁心兰往前半步：“这是官道，哪来的养护费？”

铜老三咧嘴一笑，露出几颗黄牙：“官道也得修。前些年塌过三次，我出钱清的石，铺的土。如今收点本，不过分吧？”

铁苍扫了一眼木栅，又看铜老三手里的棍子。那棍子他认得，是自己去年给的设计图改的机关棍，能锁能打，专防夜盗。现在却对着自己。

“你收别人吗？”铁苍问。

“别人？”铜老三摇头，“别人不走这儿。只有你，非得去北岭。”

铁苍伸手入怀，取出残图一角，摊开给他看：“这是镇公所批的勘探令，盖着印。”

铜老三瞥了一眼，不动声色：“印是真的。可规矩也是真的。五铢，一人一票，交钱放行。”

铁心兰怒了，一步上前：“你少在这装神弄鬼！昨夜铁匠铺刚被人砸，你现在就设卡要钱？你是帮谁拦路？”

铜老三脸色不变，抬手一挥。帮工立刻把捕兽夹往路中一摆，咔哒一声，机关咬合，铁齿交错，寒光森然。

“无信物者，不得过。”他说，“这是规矩。”

铁苍看着那夹子。黄铜外壳，内嵌铁簧，夹轴处刻着一圈细纹，像是家族标记。他记得这种纹——三年前在一本破册子上见过，说是失传的“断山夹”制法，全境只剩两家会做。

他沉默片刻，伸手解下腰间短匕。

刀柄翻转，露出背面血纹。

铜老三的目光落上去，呼吸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