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暗夜惊变

这时，一声闷吼从院角炸开。

哑叔双臂肌肉暴起，双手抓住半吨重铁砧，怒目圆睁，猛然举起。他脚步前冲，借势一掷，铁砧离地飞出，带着沉闷风声，狠狠撞中黑影左肩。

“轰！”

铁砧砸地碎石飞溅，那人惨哼一声，链刀脱手，身体撞上屋檐，借力反跳，几个纵跃消失在墙外夜色中。

严世通脸色铁青，盯着地上遗落的链子刀，又看哑叔——那个平日扫地的老仆，此刻站在碎石中央，铁铲拄地，肩头微喘，眼神如刀。

“你……不是个扫地的。”

哑叔不答，只低头，用残指抹去铁铲上的血迹。

严世通咬牙，挥手：“走！”

五名护院搀起伤者，狼狈翻墙而去。严世通临走前回头，盯着铁苍脖颈血痕，声音压得极低：“今夜的事，没完。”

人影散尽，院内只剩风声。

铁苍站着没动，短刃仍握在手，刃口沾血未擦。他转头看向哑叔，哑叔摇头，示意自己无碍。铁苍点头，走向地沟，重新拉起风箱。火苗渐渐复燃，照亮他左肩胎记——月牙形，颜色沉静。

他弯腰拾起那截断链，是血手留下的武器残部。链节粗硬，内藏机关，显然是能伸缩的凶器。他掂了掂，扔进熔槽。

炉火跳了一下。

他提起短刃，走到铁架前，开始擦拭。每一寸刃面都仔细抹过，动作缓慢。然后，他将刃收回腰间皮套，换上铁锤，继续打铁。

老张和阿四默默清理院中痕迹。一人拖走刺客尸体，另一人修补破门。哑叔回到角落，拿起扫帚，一寸一寸扫去地上的血渍和碎石。他的动作平静，仿佛刚才掷出铁砧的不是他。

铁苍站在炉前，拉风箱，听火声，一锤一锤敲打新铁块。汗水顺着手臂流下，滴在焦土上，瞬间蒸干。他没说话，也没问哑叔过去是谁。他知道，有些事，活着的人不必多问。

院外远处，树影晃动。

血手靠在一棵老槐树上，左肩塌陷，衣襟浸血。他喘着粗气，右手颤抖着摸向背后，取出一枚黑色药丸吞下。疼痛稍缓，他抬头望向铁匠铺方向，眼中血丝密布。

“好一个铁苍……好一个哑巴老狗……”

他咬牙，撑树起身，踉跄遁入林间。

铺内，炉火未熄。

铁苍打出第一道锻纹，铁块渐成雏形。他盯着火光，眼神锐利，耳听四方动静。他知道，今夜只是开始。严世通不会罢休，血手还会再来。

他停下锤，从腰带取出刻度尺，在铁块上划下三道标记。这是新设计的农具尺寸，更深，更宽，更适合翻硬土。

然后，他重新举锤。

一锤，两锤，三锤。节奏不变，力道不减。

哑叔扫完最后一片碎瓦，放下扫帚，默默走到他身后，站定。没有说话，也没有离开。

炉火映着月，铁匠铺的影子拉得很长。</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