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铁契制度

“契作废，所有借用铁器交还。”

“我要是被人抢了呢？”

“那是你的事。但只要带着契字标记的器物在我铺子里出现，我就认你是工队的人。别人来闹，我管。”

这话一出，不少人眼神变了。他们不是没挨过欺压，只是从未听过有人愿意出头。

下午，第一批签约者开始干活。有人清理后院空地，准备搭工棚；有人帮忙翻修风箱支架；还有两人试着用新换的农具劈柴，发现比以往省力一半。铁心兰带着他们调整握法，教怎么发力不伤手腕。

铁苍回到主炉旁，开始第二批熔炼。这次原料多了些，都是刚收来的残兵。他拆解、分类、去锈、重锻。每一锤都砸得扎实，节奏不变。汗水顺着他右臂流下，滴在炉边焦土上，瞬间蒸干。

太阳西斜时，工棚的地基已经打好。四根木柱立起，顶棚材料也堆在一旁。十几个镇民仍在铺外徘徊，有的看热闹，有的盘算着要不要加入。几个孩子趴在门外张望，被大人一把拽走：“别去，那是铁匠的事。”

但没人再敢说“他撑不了几天”。

夜幕降临时，炉火仍未熄。第二批六件农具出炉，全部完成契印。铁苍站在门口，看着院子里忙碌的身影。十个人在点灯下搬木料，铁心兰正指挥他们如何加固横梁。她的铜铃随着动作轻轻晃动，声音清脆。

他走进屋内，从柜底取出一块未启用的铁板。这是他留着备用的材料，厚度适中，适合做铭牌。他拿起炭笔，在上面写下三个字：铁契坊。

写完，他吹掉碎屑，将铁板放在案头，准备明日找人做个招牌挂出去。

这时，铁心兰走了进来，肩上还搭着一条脏布巾。“阿青说后山有户人家藏了半扇铁门，是战时留下的，想拿来换契。”

“告诉他，明天一早去收。”

“你今晚还锻吗？”

“锻。料够，火不能停。”

她说完没走，站在炉边看了一会儿。“刚才那个瘸腿小子问我，能不能让他妹妹也来搬料。我说要看你。”

“能搬就来。”

“你就不怕人多了管不住？”

铁苍低头擦锤，动作没停。“管不住的，一开始就不会放进院子。”

她点点头，转身出门。铜铃声远去，混入外面的说话声和木料碰撞声。

铁苍把最后一块残铁扔进炉口，拉起风箱。火焰猛地蹿高，照亮他左肩。胎记贴着布衣，颜色沉静。他没去看，只盯着炉火，一锤一锤地打着新一天的根基。

炉边铁架上，整齐排列着九柄刚出炉的两用农具，柄部“契”字鲜红，像一道道钉进地面的桩。</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