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铁契制度

炭火在炉膛里翻滚，橙光映上铁苍的脸。他站在风箱前，右手握锤，左手搭在炉门边缘，指节因高温微微发白。炉内铁块已软，泛出暗红，像一块被压紧的炭心。他没急着开锻，而是退后半步，从墙角木箱取出几片断裂的刀刃和扭曲的护甲——那是铺子旧日残留的废铁，锈得厉害，但还能用。

他将这些残兵扔进熔槽，加了一小撮焦炭。风箱继续拉，节奏稳定，每十下停一次，听火声辨温度。铁水渐渐成形，表面浮起黑渣。他用铁钩撇去杂质，反复三次，直到液面清亮如血。然后抬手，将铁水倒入模具。

那模具是他昨夜刻的，深浅有度，一头宽平如犁，一头窄利带尖，是农具与短矛的结合体。冷却后脱模，第一柄“两用器”成型。它不长，约三尺，柄部包粗麻防滑，整体厚重结实。铁苍拎起掂量，挥了两下，动作干脆。没有破魔属性，也不需要。现在要的是活下去，不是战斗。

天刚亮，鸡鸣散在巷口。他把这柄农具立在门前石墩上，挂出一块木牌：“收残兵，换农器。等重兑换，签铁契可预支。”

消息很快传开。镇上穷户多，耕地缺铁，不少人靠木犁石锄过活。听说有人拿废铁换真家伙，陆续有人围来看。但他们只敢远远站着，没人上前。

一个老农蹲在五步外，盯着那农具看了半晌，才开口：“这东西能耕田？”

“能。”铁苍答。

“那要是打仗呢？”

“也能用。”

人群安静下来。有人低声议论：“说是农具，听着像兵器。用了他的东西，回头是不是要替他卖命？”

铁苍没解释。他转身回铺，拿出三块铁片，每片都刻了字：持契者借器三年，每日出工两个时辰；敌犯铁铺，须持器协防；违约者，器收回，永不录用。字不多，全用直笔，清晰明了。

他在院中架起小炉，烧红一枚铁印，上面只有一个“契”字。当场将印按在三件农具的柄部，烙出焦痕。烟味升起时，他说：“前十人签约，送一副铁锄头。”

还是没人动。

铁心兰从料堆区走过来，腰间铜铃轻响。她一句话没说，径直走向堆放矿料的地方。那里有一块三百斤的赤铁矿锭，原本是用来测试新炉温的，没人能搬动。她单手抓住，缓缓提起，稳稳托在肩侧，缓步走上台阶。

脚步落下时，青石裂开一道细缝。

她把矿锭重重顿在地上，轰的一声，震得围观者往后退了半步。她指着铁苍：“他打的每一件东西，我都搬得动。你们信我，还是信那些只肯数钱的米行掌柜？”

人群震动。

一个壮年汉子走上前，从怀里掏出一段断剑，锈得只剩半截。“我换。”

第二个跟着上来，带的是半片胸甲。

第三个带来一把弯刀残柄。

铁苍接过，称重，登记，递出农具，在柄部烙契。动作利落，不废话。铁心兰则默默接过换来的残铁，一筐筐运进铺子。她的手臂还在发抖，但她没停下。

到了中午，已有七人签约。铁苍兑现承诺，送出三副铁锄头。剩下的三人记在册上，明日领取。他当众宣布：“从今天起，工队每日开工两个时辰，参与锻造、搬运、修棚。表现好者，可提前获得第二件工具。”

有人问：“要是我不干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