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铁证如山
晨光刺破巷口,铁苍仍坐在门槛内侧,柴刀横放在膝上。炉火早已熄灭,屋内只剩冷灰与残烟。他一夜未合眼,右手搭在刀柄,指节发白,左肩胎记贴着墙,凉意未散。风灯还挂在门框高处,灯油将尽,火苗微弱地跳了两下,终于熄了。
他没动,直到听见脚步声由远及近,踩在青石板上,节奏整齐,是官差的皮靴。
三名差役列于门前,腰佩短棍,身后跟着镇长。那人穿一身深褐袍服,头戴方巾,面色沉稳,眼神却飘得快,一进门就扫向废铁堆,又迅速收回。
“铁匠,昨夜可有异状?”镇长开口,声音不高不低,像是例行公事。
铁苍缓缓抬头,目光平直:“有。”
他没多说,只从腰带抽出那只浸血的手套,往木案上一放。皮革泛黑,血迹未干,掌心凹槽清晰可见。差役皱眉后退半步,镇长却盯着看了许久,才挥手示意查验。
两名差役绕到后院,蹲在废铁堆前比对痕迹。一人用尺量地面拖拽的沟痕,另一人翻看铁块间的缝隙。片刻后回报:“确有翻动,血迹新鲜,应是昨夜所留。”
镇长点头,转向铁苍:“你既握有物证,当众说明为宜。若涉军械或邪术,本官需上报郡府。”
铁苍站起身,动作沉稳。他走向墙角,从一堆边角料中取出一块焦黑金属——边缘扭曲,表面布满蛛网裂纹,是前日战场拾得的魔法盾残片。他将其钉在铁砧上,固定牢靠。
围观人群已聚在铺外,有铁匠、农夫、货郎,皆屏息看着。
铁苍退后一步,握紧柴刀。刀身普通,刃口磨得发亮,是他亲手锻打的第三十七把试刃刀。他抬手,挥下。
“铛!”
一声脆响炸开,众人耳膜一震。盾面应声裂开,新旧裂纹交织,但中心起点清晰,裂痕呈螺旋放射,第三圈回旋处有细微错位,像被某种阻力偏转过轨迹。
铁苍将手套摊开,掌心朝上,置于盾片旁。他不做言语,只将两者并列。
裂痕走向与凹槽纹路完全吻合。尤其是那处错位,角度一致,深度相近,绝非巧合。
人群中响起低语。
“这……这是真的?”
“柴刀劈开了魔法盾?”
“那手套上的纹,分明和裂口对得上!”
镇长脸色微变,还未开口,街角传来一声冷笑。
严世通拄着拐杖走来,右腿义肢踏在石板上发出金属摩擦声。他穿锦缎长衫,面上带笑,眼神却冷。
“好一出戏。”他走近,瞥了眼案上物证,“一把破柴刀,劈开个废盾片,就说有人行凶?铁苍,你倒是会装神弄鬼。”
他挥手,一名随从捧上一册账本,纸张崭新,墨迹未干。
“这是你半月前购入三百斤战损废铁的凭证。来源不明,数量惊人。按律,私藏军械残件,可判流放。”
人群哗然。
铁苍不动,只从腰间取出刻度尺,走到案前。他用尺沿纸面轻划,纤维断裂方向错乱,纸质均匀细腻,毫无竹麻粗糙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