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铁证如山
“这纸,”他声音低而稳,“不是青岩镇出的。”
镇长接过纸页细看,眉头越锁越紧。本地造纸用竹麻混料,纹理粗疏,显而易见。眼前这张,平滑如绸,是王都工坊特供。
“此物……确有疑点。”他终于道。
话音未落,三名老农挤进人群。
“我作证!”最前一人上前,指着严世通身后一名壮汉,“前天夜里,这人闯我家院子,逼我交出铁钉铁条,说‘不给就砸门’!”
“我也作证!”另一人接话,“我媳妇亲眼看见,米行伙计拿锤子砸我家窗框,嘴里喊着‘铁苍的铺子烧了,你也别想安生’!”
“还有我!”妇人颤声,“他们半夜敲门,说再敢卖废铁给铁匠铺,就让我儿子断腿!”
一句句指控落下,人群躁动。差役面面相觑,镇长脸色铁青。
严世通冷笑更甚,却不再争辩。他转身就走,临出门前,袖中滑出一小卷布条,极快塞进墙缝。一名挑担小贩低头走过,顺手取走,消失在巷尾。
镇长清了清嗓子:“案情复杂,需上报郡府定夺。暂扣物证,不得毁损。”
他说完,命差役收走手套与账本。铁苍未阻拦,只将柴刀收回腰后,又从工具箱底层取出盾片残骸,默默收入箱中。
人群渐渐散去,铺前重归安静。
铁苍转身走入铺内,从床底拖出一只旧木箱。箱盖掀开,里面是一张泛黄残图——边角烧毁,中央绘有山脉走势与矿点标记,墨色斑驳,是老铁匠临终前交给他的唯一遗物。
昨夜血手翻找废铁堆,目标正是此图。
他将图铺在桌上,用炭笔对照手套掌心纹路,一笔笔描摹。凹槽走向呈螺旋发力,第三圈微偏,符合人体右臂挥击惯性。他顺着轨迹反推,画出一条延伸线,最终落在地图某处——一道隐蔽峡谷入口,标注着“赤脊”。
铁苍盯着那点,久久未动。
门外,镇长乘轿离去,严世通的米行大门紧闭。街角酒馆里,小贩将布条塞进灶膛,火焰一闪,化为灰烬。
铁苍收起炭笔,将残图折好,塞进贴身内袋。他走到炉边,拿起铁钎,拨开炉灰,露出底下尚未淬火的短匕。刀身暗红,隐约有纹,是他昨夜赶工的最后一把防身刃。
他摸了摸左肩胎记,指尖压过皮肤,像在确认某种存在。
远处传来打更声,午时将至。
他站起身,走向工具架,取下风灯,重新挂回门框高处。灯罩擦净,光线透亮。他又检查了门闩,确认牢固,然后坐回门槛,柴刀横膝,目视前方。
手边,是那把未完成的短匕。
腰间,是刻度尺与铁锤形吊坠。
图上那处峡谷,他还没去。
但他知道,对方要找的,是那里。</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