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危险来袭

话音未落，隔壁桌传来一个声音，带着浓重的美国口音，却说着流利的中文："……不，我不认为宋代瓷器的审美是'内敛'的，恰恰相反，那是一种'克制的张扬'。你看汝窑的天青釉，表面素净，实则……"

陈默侧目。隔壁坐着个三十来岁的白人男子，金发碧眼，穿着件洗得发白的牛津纺衬衫，袖口卷到手肘，露出晒成小麦色的手臂。他对面是个穿唐装的香港老者，正皱着眉听他高谈阔论。

"……实则是在追求一种'雨过天青云破处'的戏剧性，"白人男子继续道，"这种戏剧性，与西方巴洛克艺术的繁复不同，是留白带来的张力。马远、夏圭的山水画，同理。"

老者似乎被说服了，缓缓点头。白人男子得意地笑了笑，端起茶杯一饮而尽——用的是握咖啡杯的姿势，拇指和食指捏着杯沿，小指翘起，与茶楼的古雅氛围格格不入，却又奇异地和谐。

陈默心中一动。这人对中国文化的理解，远超普通的"中国通"，而且……他的目光落在男子左手腕上——一块百达翡丽老表，白金表壳，鳄鱼皮表带，低调却昂贵。不是暴发户的炫耀，是老钱的从容。

"先生，"陈默忽然开口，用的是英文，"您刚才说'克制的张扬'，我很赞同。但您是否注意到，这种克制本身，也是一种权力的表达？"

白人男子转过头，蓝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化作兴趣。他起身，端着茶杯走到陈默桌前："介意我加入吗？你可以叫我戴维。"

陈默也不介意，他起身握手："陈默，大陆来的，做点小生意。"

"陈，"戴维在他对面坐下，目光灼灼，"你刚才说'权力的表达'，很有意思。能展开说说吗？"

陈默示意陈建设挪个位置，给戴维腾出空间。他斟酌着词句，既要展现学识，又不能暴露太多："宋代文官政治成熟，皇帝与士大夫共治天下。汝窑为宫廷专用，它的'克制'，恰恰是因为不需要向外人证明什么——真正的权力，不需要张扬。"

戴维的眼睛越来越亮。他倾身向前，像发现了猎物的猎手："那么，您认为这种'克制的权力'，在当代还存在吗？"

"存在，"陈默说，"只是换了形式。比如……"他指了指戴维的手表，"百达翡丽的广告词：'没有人真正拥有百达翡丽，你只是为下一代保管它。”

戴维愣了一下，随即大笑，笑声爽朗，引得周围茶客纷纷侧目："陈！你是我见过的最有趣的中国人！"

他压低声音，蓝眼睛里闪烁着狡黠："我只是喜欢这个表盘的配色和清脆的声响。但在这里，我只是个喜欢中国文化的游客。"

"当然，"陈默微笑，"在这里，我也只是个喜欢古董的游客。"

两人相视而笑，像是达成了某种默契。陈建设在一旁默默喝茶，右手始终没有离开裤兜左右。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他们从宋代瓷器聊到西方现代艺术，从王阳明心学聊到存在主义哲学。戴维的学识让陈默惊讶——他不仅读过《论语》《道德经》，还能背诵苏轼的词，甚至对法门寺地宫出土的唐代丝织品如数家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