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赴港
他转身走向门口,赵婉清已经等在那里,手里拎着个布包,里面装着给他准备的干粮和换洗衣物。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又各自移开,但那一瞬间,陈默看到了某种他熟悉的东西——担忧,期待,还有一种说不清的、像是送别远行者的温柔。
赵婉清忽然说,"香港......冬天也很冷。注意保暖。"
陈默笑了笑,接过布包:"好,等我回来了,请你吃全聚德。"
"谁要你请,"赵婉清低下头,声音轻得像蚊子叫,"我......我会让父亲给你留着那幅黄宾虹的山水,你说要学的......"
她没有说完,陈默也没有追问。两人一前一后走出院门,老槐树的枝桠在风中轻轻摇曳,像是在挥手,又像是在挽留。
身后,书房里传来赵文渊的声音,苍老而清晰,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
"小陈,记住——文物是死的,但守护它们的人,是活的。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香港维多利亚港的夜色,霓虹灯在海面上绣出金红翠绿的花纹。陈默站在"天星小轮"的甲板上,海风裹挟着咸腥与机油味扑面而来,吹得他那件半旧的的确良衬衫猎猎作响。
"哥,这地方……"陈建设站在他身侧,右手始终插在裤兜里——那里藏着一把从赵警官那里要来的五四式,"……比北京乱多了。"
陈默没有回答。他的目光越过波光粼粼的海面,落在对岸中环的摩天楼群上。1991年的香港,正处于回归前的微妙时刻,中英谈判的阴云笼罩着这座不夜城,古董市场却异常繁荣——大批藏家急于出货,大批买家急于抄底,泥沙俱下,真假难辨。
"预展三天后才开始。"陈默压低声音,"我们先去荷李活道,摸摸底。"
荷李活道,香港古董街的代名词。上辈子他来过无数次,但那是2000年以后,一千余米的街道已经规范化,店铺鳞次栉比,像一条文明的流水线。此刻的荷李活道,还保留着最后的江湖气——临街铺面与地摊混杂,真假古董与旧货破烂堆在一起,洋人、港商、内地客、东南亚掮客摩肩接踵,空气中飘着粤语、英语、闽南话和各色方言的碎片。
两人从摩罗上街的入口进去。陈建设像只警觉的猎犬,目光扫过每一个可疑的面孔;陈默则放慢脚步,右眼的"鉴真之眼"悄然启动,金色文字在视野边缘若隐若现。
【民国,粉彩瓷碗,真品,价值一般】 【清代,酸枝木盒,真品,价值一般】 【现代仿品,宣德青花,赝品】 【现代仿品,良渚玉琮,赝品】 ……
大多是寻常货色。陈默并不失望——真正的漏,从来不在明面上。
"哥,那边有个地摊,"陈建设忽然拽了拽他的袖子,"围了不少人。"
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街角处果然聚着七八个人,大多是洋人,正对着地上摊开的物件指指点点。陈默走近,看见摊主是个六十来岁的瘦小老头,穿着件油渍麻花的白色汗衫,面前铺着块塑料布,上面散乱摆着十几件"古董"——铜香炉、瓷笔筒、旧怀表,还有一方黑黢黢的砚台。
"very nice,"老头用蹩脚的英语向一个金发女郎推销那只铜香炉,"my family treasure,price is……"
陈默的目光越过铜香炉,落在那方砚台上。
砚台不大,长约十五厘米,宽约十厘米,厚约五厘米,通体漆黑,表面覆盖着一层厚厚的污垢,像是从煤堆里捡出来的。形状是宋代流行的"抄手砚",两侧内凹,便于手持,但边角磨损严重,底部还缺了一小块。
"鉴真之眼"启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