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崔浩假死

“我在！我在！”谢婉双手捧着他的脸，额头抵着他的额头，眼泪滴在他的鼻梁上、嘴唇上、伤痕累累的脸颊上。

“您别动，您受了伤，不能动。我就在这里，哪里都不去。”

萧永安看着她，目光慢慢聚焦，涣散的瞳孔一点一点地收拢，映出她的眉、她的眼、她眉间那颗朱砂痣。

“你……来了……”他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弯到一半就停住了，因为扯动了脸上的伤口，疼得他倒吸了一口凉气。

“我来了。”谢婉哭着笑了，“您说过，让我在北境等您。我等不及了，就自己来了。”

萧永安看着她的笑脸，眼睛里有泪光，但没有掉下来。他闭上眼睛，似乎想把这一刻记住，刻进骨头里，刻进魂魄里，刻进生生世世里。

“阿萝。”他再次睁开眼，声音比刚才有力了一些，“北朝……退兵了吗？”

“退了。但三天后还会再来。他们的援军已经在路上了。”

萧永安沉默了一瞬。

“扶我起来。”

“不行！您的伤，”

“扶我起来。”萧永安的声音不大，但语气不容拒绝。谢婉看着他的眼睛，那双一贯平静如水的眼睛，此刻有一种说不出的坚定，不是在逞强，是必须站起来。

因为所有人都倒下了，他就更不能倒。

她咬着牙，把他扶起来，让他的后背靠在墙上。

他闭上眼睛缓了片刻，然后睁开眼，环顾医棚。

满地的伤兵，满地的血，角落里坐着一个穿红衣的女人，他没见过，但现在不是问这个的时候。

“慧寂。”他叫了一声。

慧寂从门外走进来，单膝跪地。“王爷。”

“我们还有多少能战之兵？”

“八千。其中三千带伤，但还能上城墙。真正完好无损的，不到五千。”

“粮草呢？”

“今天早上，最后一袋米也吃完了。现在全军的粮草加起来，不够一顿粥。”

萧永安沉默了很久。

八千残兵，无粮无草，三日之后要面对北朝两万援军加上收拢的残部，至少三万人。

这仗没法打。

“王爷，”慧寂低声道，“末将有一个建议。”

“说。”

“派人去跟北朝和谈。拖延时间。”

“和谈？用什么谈？”

慧寂抬起头，看着萧永安。

“用《永安调》的琴谱。他们一直在找那份遗诏。北朝大皇子想要的是大梁的内乱，只要拿到先帝的遗诏，他就可以扶植一个傀儡皇帝，让大梁自己打自己。”

萧永安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你的意思是，用假的？”

“不。用真的。”慧寂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只给他们看一部分，吊着他们。让他们知道遗诏在我们手上，但不给他们全部。”

“他们想拿，就得跟我们谈。谈着谈着，时间就拖过去了。”

萧永安看着慧寂，沉默了很久。

谢婉看着他的侧脸，那道被刀砍出的疤痕从颧骨一直延伸到下颌，在烛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

她的心像是被人用手攥住了，疼得喘不过气，这个人，曾经是坐在红梅树下弹琴、眉目如画、清冷如佛的永安王。

现在他身上没有一处完好的皮肤，他的手上全是杀人的茧，他的眼睛里有杀过人之后才会有的那种光。

“王爷，”慧寂又说了一句，“还有一个消息。崔浩，没有死。”</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