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七窍玲珑心
轩辕坟的灰烬还带着余温。
妲己站在那片焦土上，一动不动。脚下的土地一片漆黑，偶尔有几缕青烟从缝隙中飘出，带着一股焦糊的气味。那气味里，有皮毛烧焦的味道，有血肉焚尽的味道，还有——她闭上眼睛，不敢再想下去。
雉鸡精跪在一旁，浑身颤抖，眼眶通红，泪水止不住地往下流。
“姐姐……都是我不好……我不该让它们去的……我不该……”
她说不下去了。
那些小妖都是她们几人看着长大的，可是现在就只剩下这一片焦土了。
妲己缓缓蹲下身，伸出手，捧起一捧焦土，那土还有些温热。
她攥紧手指，土从指缝间簌簌落下。
“姐姐……”
雉鸡精的声音颤抖着。
妲己没有说话。她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些焦土，看着那些永远再也不会出现的孩子。
妲己眼中一片冰冷。
“谁干的？”她问。
雉鸡精哽咽道：“查清楚了……是比干。那日鹿台夜宴，他也在席间。他一定是看出了什么，派人跟着咱们的孩儿……”
妲己没有说话。
比干。
三朝元老，当朝丞相，帝乙的弟弟，纣王的王叔。
那个满脸忠义、满口仁德的老人。
那个在朝堂上站了几十年、人人敬重的老臣。
是他。
是他杀了她的孩子。
妲己慢慢站起身，把手中的焦土撒回地上。
“走吧。”她说。
雉鸡精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她：“姐姐，咱们……咱们就这么算了？”
妲己没有回答。
算了？怎么可能。
她那双妩媚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正在燃烧。
——
比干的礼物，是在第三日送进宫来的。
那是一张狐皮。
雪白的皮毛，柔软光滑，没有一丝杂色。最难得的是，那皮毛完整无缺，连尾巴都保留得好好的。
纣王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啧啧称奇。
“好皮子！难得的好皮子！比干有心了！”
妲己坐在一旁，脸上的笑容依旧妩媚，可她的指甲，已经深深嵌进了掌心。
她认得那张皮。
那是小白的皮。
小白是轩辕坟里最小的那只狐狸，刚出生的时候，总爱往她怀里钻。
可如今，它的皮，成了纣王手里把玩的物件。
“大王，”她的声音依旧柔媚，可那柔媚底下，藏着的是滔天的恨意，“这皮子……真好看。让妾身摸摸可好？”
纣王笑着递给她。
妲己接过那张狐皮，手指轻轻抚摸。
那皮毛还是软的，摸起来滑滑的，像是小东西还活着，还在她怀里撒娇。
可它死了，死在那场大火里。
它死前一定很痛，一定想让她来救它。
可她没有来。
她让它去赴宴。
她让它扮成仙官。
她让它……
妲己闭上眼睛，把那张狐皮缓缓贴在脸上。
“大王，”她睁开眼，眼中依旧是一汪春水，“这皮子真好。妾身想把它收着，做一件氅衣，冬日里穿。”
纣王大笑：“好！好！你喜欢就收着！回头让比干再多弄几张来！”
妲己笑了。
那笑容，妩媚依旧。
可如果纣王仔细看，就会发现，那笑容根本没有到达眼底。
比干。
这个名字，她刻进了骨头里。
她要他死。
要他在最痛苦、最绝望、最屈辱的方式下，死。
数日后，摘星楼中。
妲己躺在床上，脸色惨白，眉头紧蹙，口中不时发出痛苦的低吟。
纣王坐在床边，急得团团转。
疾小臣被宫人拖着跑进来，气喘吁吁地跪下行礼。纣王一把揪起他：“快！快给娘娘诊脉！”
疾小臣是个年纪有些大的老者，他走上前战战兢兢地把手指搭在妲己腕上，片刻后，脸色骤变。
“这……这……”
纣王急道：“这什么这！快说！”
疾小臣扑通跪下：“回陛下，娘娘这脉象……臣从未见过。这不像是病，倒像是……像是……天生有缺！”
纣王一愣：“天生有缺？什么意思？”
疾小臣硬着头皮道：“臣斗胆，娘娘这心痛之症，怕是先天心疾。寻常药物，只怕……只怕无效。”
“无效？！”纣王急了，“那怎么办！你给孤想办法！一定要让娘娘平安无事！”
疾小臣连连叩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这又不是病，不是开了药就能治好的。
妲己在床上轻轻呻吟了一声，声音又软又弱：“大王……大王别急……妾身……妾身没事……”
那声音，听着就让人心疼，更别说纣王了。
纣王连忙握住她的手，眼眶都红了：“爱妃，你放心，孤一定想办法救你！”
然后转头就对下面的人吩咐，“快！再去找人，巫医呢？但凡有的都找来！”
“大王……”妲己再次出声，虚弱地笑了笑，眼中闪过一丝旁人察觉不到的光芒，“妾身听闻……有一种法子……可以治这病……”
纣王忙道：“什么法子？快说！”
妲己轻声道：“需要……需要一颗七窍玲珑心……做药引……”
纣王一愣：“七窍玲珑心？这是什么？”
妲己道：“传说，有那天生七窍玲珑心之人……心窍通达，能辨是非……用这样的心入药，便能治这心疾……”
她说得断断续续，气若游丝。
纣王听得眉头紧皱，可看着她那张惨白的脸，那紧蹙的眉，那痛苦的神情，他的心就揪成一团，完全分不出理智去分辨话中真假。
“孤去找！”他咬牙道，“爱妃等着，孤一定找到这七窍玲珑心给你！”
妲己轻轻握住他的手，眼中满是感激和依恋。
“大王……对妾身真好……”
她垂下眼帘，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比干。
你不是忠臣吗？你不是对这商汤忠心耿耿吗？我倒要看看，等到你这忠心不二誓死效忠的君王亲自下旨要了你命的时候你还会不会这么忠心。
——
比干接到圣旨的时候，正在书房中看书。
是纣王的亲笔手诏，上面只有寥寥数语：召比干即刻入宫，有要事相商。
比干看着那张手诏，沉默了很久。
他知道这不是普通的召见。
这几日，宫中传出消息，说妲己病了，病得很重，需要一味奇药。那药的名称，他也有所耳闻。
七窍玲珑心。
传说中，唯有天生至纯至正之人，才有此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