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鹿台夜宴

鹿台终于建成了。

前后耗时二年零四个月，征调民夫两万余，其中累死者、饿死者、病死者不计其数。

朝歌城外的乱葬岗，添了无数尸体。不知道有多少家里失去了顶梁柱挂起白幡。

可纣王不在乎。

他只在乎这鹿台有多高、有多大，他站在鹿台之下，仰头望着这座巍峨的建筑，眼中满是得意。

九丈高台，三层重檐，玉树琼楼，金碧辉煌。台顶可容纳千人宴饮，放眼望去，朝歌城尽收眼底，夜色中，灯火通明，恍如仙境。

“当真美哉！”纣王抚掌大笑，“朕有此台，便是神仙也不换！”

妲己依偎在他身旁，笑得妩媚动人。

“大王说得正是。只是——”

她顿了顿，眼波流转，语气带着几分娇嗔，“这台上空空荡荡的，只有你我二人，倒是冷清无趣……”

纣王一愣，旋即思索一番笑道：“爱妃说得对！该多叫些人来！明日孤便下旨，召集百官，在此设宴！”

听完这话妲己却轻轻摇了摇头，神秘一笑。

“大王，唤那些凡夫俗子来，有什么意思？妾身倒是认识一些……仙人，不如妾身请他们来，陪大王一同饮酒赏月，如何？”

纣王眼睛一亮：“仙人？”

妲己点头，笑得越发妩媚：“是呢。妾身未入宫前，也曾遇到过一些修行之人。有几个道行高的，如今已在仙班。如今鹿台已成，大王在此大排仙宴，一则可以昭显我大商威仪，二则可请神仙护佑大王千秋万载永享福泽。

大王以为如何？”

纣王大喜，一把搂住她：“爱妃心细！如此，孤也要看看，这仙人，是个什么模样！”

妲己笑着应了，眼中却闪过一丝幽光。

当天夜里，纣王已经歇下。

妲己独自坐在寝殿里，她的面前是一面半人高的铜镜。

镜中映出她的面容，眉若远山含黛，目似秋水横波，唇如点朱，肤若凝脂，当真是少有的人间绝色。

可谁人能知，那绝色之下，藏着的是只千年修行的九尾狐妖。真正的妲己早已香消玉殒。

门外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妲己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一笑：“来了？”

门帘无风而动，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掀开，一个身影闪了进来。来人穿着一身宫女的服饰，可那举手投足间分明带着几分妖娆之气。

正是轩辕坟三妖中的老二——九头雉鸡精。

“姐姐。”她莲步轻挪走到妲己身后，也看向铜镜。镜中，两张绝美的面容映在一起，一个妩媚入骨，一个娇俏可人。

妲己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

妲己提议：“明日鹿台夜宴，我想让咱们那些小的们也来。”

雉鸡精一愣，“小的们？姐姐是说那些小崽子？”她有些疑惑，“为什么呀？”

妲己笑着解释：“它们在轩辕坟闷了那么久，也该出来见见世面。再说了——”她笑了笑，朝纣王歇息的方向看了一眼，又转回视线，“大王想见仙人，咱们就给他见见。”

雉鸡精眨了眨眼，有些担忧：“可它们道行尚浅，万一……”

妲己摇摇头：“就一晚。让它们小心些，莫要贪杯，也莫要乱说话。喝了酒，早早散了就是。”

她说着，眼中浮现出一丝温柔。

之前还没有接到女娲娘娘法旨，她们三姐妹和这些小崽子们只能在轩辕坟中苦修，还记得那些小的时不时会缠着她们说想要到外面看看。

如今有这个机会，也算是满足一下它们的愿望。总不能她们几个在外面享受人间富贵，几个小的却眼巴巴看着。

雉鸡精想了想，若是小心些应该也不会出太大问题，想到轩辕坟里那个最小的，化成人形才三年，刚开始连人话还学不利索，心里一软，最终点了点头。

“好，”她点头，“我去告诉它们。让它们好好打扮，明日来赴宴。”

妲己笑了笑，忍不住再叮嘱了一句。

“让它们小心些。过了明日，姐姐给它们弄好吃的。”

雉鸡精点点头，转身离去。

——

第二日夜，鹿台之上，灯火通明。

纣王端坐在王位之上，妲己伴在身侧。

眼瞧着仙人未至，纣王忍不住向妲己询问：“爱妃，这仙人何时才来赴宴？”

妲己浅笑着为他斟酒，软声安抚：“大王莫急，仙人很快就来了。”

此话一出，就忽闻天外风声大作，霎时间乌云闭月，原本给仙人准备的位置上飘飘落下无数人影。

纣王见真的有仙人下凡，心中大喜。

连忙命人斟酒布菜，与“众仙”共饮。

那些小妖们第一次做这种事，起初还有些拘谨。可酒过三巡，渐渐就放开了。

比干也在席间。

他奉旨赴宴，但是从一开始，他就觉得不对劲。

那些“仙人”，一个个看着仙风道骨，可那举止，那眼神，总透着几分说不出的古怪。尤其是那几个年轻的“仙官”，喝了几杯酒之后，眼神就有些飘忽，嘴角带着傻乎乎的笑。

比干锐利的眯起眼睛，不动声色地继续观察。

酒宴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