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王宫
“跟上。祈福结束之前,不许说话,不许碰任何东西,不许靠近大殿中央。能做到就进来。”
温向烛把归音琴背好,跟了上去。
宫门是朱红大纸对折而成,正中一道折痕。胭脂红女子把月光结晶举过头顶,身后十几人同时举起。淡蓝色的光汇成一束,照在门上。
门无声滑开。
甬道两侧站着两排纸折侍卫。温向烛从他们中间穿过去的时候,余光扫到一个侍卫的手指——指节处有一道很浅的灰斑。
她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甬道尽头是座圆形大殿。穹顶半透明,月光透进来,满地淡蓝。
月光之队围成一圈。胭脂红女子跪在最前面,把月光结晶举过头顶。身后十几人同时举起。
淡蓝色的光从每一粒结晶里渗出来,在大殿半透明的穹顶下连成一片。
纸人们开始唱,没有歌词,只有纸页摩擦的沙沙声。高高低低,像风翻过书页。十几道纸声叠在一起,在大殿里来回荡。
温向烛站在最外圈。月光结晶的光映在她手背上,那道折偏了的印子微微发亮。
是返色,能力自己在往外跑。她按住手背,将手放入衣袖中遮住。
胭脂红女子把结晶放在地面中央。十几粒依次落下,围成一个小圆。淡蓝色的光从圆心升起来,顺着穹顶往上爬。
吟唱停了。
归音琴在背包里轻轻颤了一下。像被什么声音叫醒了。
祈福仪式结束的瞬间,温向烛脚下的地面突然空了。
她整个人往下坠。
四周的纸壁从朱红褪成灰白,又从灰白褪成暗黄,纸纤维从她指间擦过。
温向烛落在地上时,整个人都还是恍惚的。
她站起来,头顶的通道已经消失,四面全是压实的纸墙,颜色浑浊。地面踩上去不踏实,纸层之间有缝隙。
归音琴在背包里震了一下,琴身撞在背包内侧,发出一声闷响。
温向烛把琴取出来。琴身上的灰白色正在扩散,从琴颈往琴身蔓延。她把手按上去,返色自动运转,灰白色退了一寸,然后又长回来。
这里有什么东西在吸颜色。
空气里有一股很旧的味道,像被遗忘在阁楼深处压了几十年的旧衣服。
呼吸声从四面八方传来。墙壁里,地板下,头顶的纸层之间。无数道细微的气流穿过纸缝发出的声音,合在一起,像整座地基在缓慢地、沉重地换气。
然后所有的声音同时停了。
温向烛正对面的那面墙亮了。
纸层深处渗出一道极淡的朱红色。
墙心浮出一道人影。
是纸层内部的颜色拼出来的。朱红的轮廓,明黄的边缘,靛蓝的暗面。人形,看不清五官,嵌在墙里,像本来就是墙的一部分。
温向烛握紧琴。
她没有看到国王。她看到的是一道被压进地基深处、压了不知道多少年、压到颜色都快渗光了的影子。
墙上的人影动了。
整道影子从墙壁深处往外移了一寸。朱红的轮廓离开纸层,明黄的边缘还卡在纤维里,停住。
温向烛看见了影子胸口的那道裂缝。朱红在那里断开,明黄在那里缺了一块,靛蓝从裂缝里渗出来,沿着影子的轮廓往下淌。
那道裂缝的形状,和她手背上那道折偏了的印子,一模一样。
影子看着她。没有眼睛,但她知道它在看。
朱红色开始变淡。影子往后退,退进纸层深处,朱红、明黄、靛蓝被一道一道抽离。
最后一道颜色消失之前,温向烛听见一个声音,是从归音琴里传来的。
琴身上那片灰白色里夹着一个极低的声调,像有人在地底唱歌,穿过压实的纸层,穿过褪色的裂缝,穿过不知道多少年的时间,从她手里的琴身里渗出来。
然后墙壁恢复暗沉。呼吸声彻底消失。整座地基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温向烛低头看了一眼归音琴。琴身上那片灰白色里,多了一道很淡很淡的朱红。
她总感觉,她们等了她很久很久。
温向烛准备在这儿待到晚上,到时候打开梧桐叶就什么都明白了。
地面大殿,祈福仪式结束后,胭脂色女子四处看了看,没有看到温向烛的身影。她低头,轻笑了一下。带着队伍走了。
地下,温向烛拿出了旧梦罐头。</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