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旧梦罐头

旧梦罐头整体是黑褐色的。温向烛揭开盖子，里面是果冻一般的玫红色胶体。

她用罐头里配的勺子舀了一勺放入口中，酸酸甜甜的，是她喜欢的口味。

吃完，一阵困意往上涌。温向烛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躺下，一道声音在耳畔响起。

“旧梦一场，不知魂归，不知来处。”

“喂喂喂，你怎么就睡着了？春光正好，快起来和我们放风筝呀！”

温向烛睁开眼，看到的是淡蓝色的天空，天上飘着一只纸折的凤凰，想来就是旁边这个女孩子口中的风筝了。

她的身体仿佛不听使唤，如同木偶一般起身，笑着和那些女孩子一起放风筝去了。

风筝向着远处飞去，挂在天空上，不知归处，不明来源。

温向烛再睁眼的时候，眼前的一切十分熟悉——这里像她做旧梦之前待的密室。只是白色从地面的裂缝蔓延到宫墙，蔓延到天花板，几乎所有的纸都褪去了原本的颜色，只剩下一片刺目的雪白。

温向烛感觉到心口一阵阵刺痛。她的身体在展开——是那种把折好的事物按照折痕一道一道原路展开的痛。这种痛会抚平身上的每一道褶皱，会抹掉存在的每一段记忆，最后让她成为一张纸，带着色彩的、完整的纸。

她把自己折进了裂缝里。

恍惚中，脑子里闪过老折纸匠人说过的话：“国王把自己折进了地基里。朱红的宫墙是她的胸腔，明黄的飞檐是她的手指，靛蓝的瓦当是她最后一片有颜色的皮肤。折了七天七夜，折完压平，夯实在裂缝正上方。褪色区停住了。纸人们手心的灰斑不再扩大。”

温向烛迷迷糊糊地想：原来，这么疼吗？

她感觉到褪色区在吸取她的记忆，一点一点，慢慢的。这样下去，她会记不清自己是谁，会记不得自己在做什么，只有不停消逝的颜色提醒她——她还活着。

她撕下自己最后一片完整的衣角，折成了梧桐树。

仿佛有一道很远很远的声音传入她耳中。

“谢谢呀，我好久没有听到母亲唱的歌了。”

“纸刀落，天蓝蓝。

不知伤，不知分。

纸刀起，人立立。

唤不回，都不识。

纸飞回，灰落落。

胭脂花，朱红国。

纸留白，等风来。

别怕裁，别怕裁。”

温向烛从梦中醒来时，听到的是梧桐叶唱的歌。她抹了一下眼角，翻身爬起来。

面前已经出现了一道雪白的裂缝。她盯着它看了很久，然后低头，拆开了梧桐叶。

梧桐叶缓缓飞向空中，一遍遍唱着她的歌，歌声越来越大，直到将自己折成了一棵梧桐树。

归音琴从系统背包里飞出来，飞到梧桐树的树枝上，轻轻把自己放下，开始与梧桐树合唱剩下的半首歌。

“三日过，纸屑落。

胭脂灰，朱红薄。

四日来，空白角。

谁在等，等我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