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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签名

郑小川咬着牙。

“为什么?”

马国良看着他。

“因为我怕。”

郑小川眼睛红了。

“怕就能签?”

“不能。”

马国良说。

“所以我这三年,没有一天睡踏实。”

这句话把郑小川后面的话堵住了。

他站在那里,拳头攥紧,又松开。

最后只问:

“那我叔他们呢?”

马国良低头。

“可能也签过。”

郑小川脸色白了一下。

这才是最残忍的。

这张纸不是马国良一个人的脏。

它可能压过很多司机的手。

每个人都知道不对。

每个人都签了。

每个人都想着:

先过今天。

于是三年后,余成海就被一张“自愿”压在水里。

十二点前,老周也到了。

他手里拿着一张打印出来的照片。

不是原件。

是孙大海手机里的承诺书照片打印版。

他把纸放在桌上。

“孙大海同意给我们看。”

“但不愿意直接发。”

“我没逼他。”

“照片我只拍了纸面局部,没有拍他手机其他内容。”

我点头。

“对。”

周晚晴拿起那张打印纸。

所有人都围过来。

标题清楚。

日期清楚。

内容也清楚。

签名处一排名字。

有马国良。

有孙大海。

还有几个看不清的签名。

最上面,靠近边角的地方,有一道模糊的黑影。

像还有一行名字被截掉了一半。

老周说:

“孙大海那张照片没拍全。”

“他当时怕被发现,只拍了半张。”

“但他记得,原件上有余成海的名字。”

马国良猛地抬头。

“什么?”

老周看向他。

“孙大海说,他当年看到的时候,也吓了一跳。”

“因为老余已经死了。”

“但那张纸上,有老余的签名。”

店里一下静得可怕。

马国良脸色彻底白了。

“不可能。”

他说。

“那天下午老余已经没了。”

“他不可能签。”

没人说话。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如果承诺书上真的有余成海的名字。

那就不是补签。

也不只是倒签。

是有人在死人名字下面,补了一笔。

李姐低声说:

“谁签的?”

没人回答。

周晚晴看着那张纸,声音很冷静。

“现在还不能确定。”

“照片没拍全。”

“孙大海的记忆也不能直接当证据。”

“必须找到原件,或者找到刘文斌。”

我点头。

“原件大概率在宏盛。”

“或者在刘文斌手里。”

老周说:

“孙大海说,刘文斌离职后,有段时间在城北物流园干过。”

“后来不知道去哪了。”

郑小川突然说:

“我可以问。”

所有人看他。

他立刻补了一句:

“不问宏盛。”

“我问我叔。”

“他认识一些老司机。”

“问刘文斌现在在哪,不提承诺书。”

这一次,他没有冲。

他说得很慢。

像在努力用脑子压住情绪。

我点头。

“可以。”

“只问人在哪。”

“别问为什么。”

“别提老余。”

“别提王宏盛。”

郑小川说:

“懂。”

马国良忽然站起来。

“我也去找。”

周晚晴看他。

“你现在最该做的,不是乱跑。”

“那我做什么?”

马国良声音发哑。

“我签了那张纸。”

“我看着他们把老余按成自愿。”

“我还活着。”

“我总得做点什么。”

我看着他。

“你做。”

“怎么做?”

“把你刚才写的东西,重新写一遍。”

马国良愣住。

我说:

“按时间线。”

“不要情绪。”

“不要骂人。”

“谁说了什么,谁站在哪里,你签名前后发生了什么。”

“你记得多少写多少。”

“写完签名。”

“按手印。”

马国良看着我。

“这有用?”

“现在不知道。”

我说。

“但它至少证明,你开始接那通电话了。”

马国良眼睛一下红了。

他慢慢坐回去。

拿起笔。

这次,他的手还抖。

但没有停。

系统的提示很轻,像从脑子边缘擦过。

【马国良遗憾节点:稳定度提升。】

【当前状态:主动补证。】

我没有把这行字念出来。

这是给马国良的。

也是给我自己的。

中午十二点半。

郑小川那边传来消息。

我叔问到了一个人。

刘文斌现在不在城北物流园。

他在老城区开了一家小打印店。

下面是一个地址。

文斌图文。

我看着那四个字。

图文店。

打印、复印、扫描、合同、签字页。

一个曾经管宏盛合同的内勤,最后开了图文店。

这条线像绕了一圈,又回到纸上。

老周立刻说:

“我去。”

周晚晴说:

“不能直接去。”

老周皱眉。

“为什么?”

我看着那个地址。

“刘文斌如果真拿过原件,他一定怕。”

“直接问承诺书,他会关门。”

“那怎么接近?”

我想了想。

目光落到桌上的打印照片。

“找他打印东西。”

老何立刻说:

“我去!”

所有人看他。

他拍了拍胸口。

“我最像普通人。”

李姐冷冷道:

“你确实普通。”

老何噎了一下。

我看着老何。

这事他还真合适。

老周太像老江湖。

郑小川太像宏盛司机。

马国良现在情绪太重。

我不能动。

周晚晴太冷静,一看就不像去打印菜单的人。

老何不一样。

他看起来真的像会跑去图文店打印优惠券的人。

我说:

“你去可以。”

老何眼睛一亮。

“真的?”

“但你只做一件事。”

“什么?”

“打印一张菜单。”

老何愣住。

“菜单?”

李姐看向我。

我说:

“李姐店里该换菜单了。”

李姐沉默两秒。

“我菜单没问题。”

“现在有问题了。”

我看向老何。

“你去打印菜单,顺便看店里有没有老档案柜、旧电脑、扫描仪。”

“只看。”

“不问。”

“不试探。”

“不提宏盛。”

老何点头。

“懂。”

我盯着他。

“重复一遍。”

老何立刻站直。

“不问,不试探,不提宏盛。”

“只打印菜单,只看环境。”

“回来汇报。”

李姐从抽屉里拿出一张油渍斑斑的旧菜单。

“正好涨价。”

老何接过菜单,忽然严肃起来。

“保证完成任务。”

这话从他嘴里说出来,居然有点不靠谱的可靠。

下午一点十分,老何出发。

所有人都等着。

我躺在临时铺位上,看着天花板。

左臂还疼。

腰也疼。

脑子也开始发沉。

刚才连续问了太多,系统的红线像在眼角闪了一下。

周晚晴看见我揉太阳穴,直接把水杯递过来。

“闭眼。”

“等消息。”

我闭上眼。

不是真的想休息。

是知道再硬撑,下一步我可能连判断都会变慢。

马国良还在写。

一笔一划。

写得很慢。

像在把自己三年前没敢说出口的话,一点点写回来。

二十分钟后,老何发来第一条消息。

到了。

又过了五分钟。

店很小。老板是个瘦子,戴眼镜,右手小指少半截。

马国良猛地抬头。

“刘文斌。”

我看他。

“你确定?”

“他右手小指当年被车门夹过。”

马国良声音发紧。

“就是他。”

老何没有语音。

只发文字。

说明他还记得不能露馅。

我说打印菜单,他没什么反应。

我把菜单给他,他问要不要重新排版。

我说随便。

他看我一眼,说做菜单不能随便。

看到这里,李姐皱眉。

“这人还挺认真。”

我没说话。

老何下一条消息很快来了。

他刚才接了个电话。

接完以后看我的眼神不太对。

我心里一沉。

孙大海。

我想起老周上午那句话。

孙大海拿手机出去过一趟。

他说给家里报平安。

未必。

一个被吓坏的证人,最可能做的事不是勇敢。

是找另一个知道秘密的人确认:

是不是有人开始查了?

所以刘文斌不是因为李姐馄饨四个字未卜先知。

他很可能已经提前收到了风。

而老何,只是刚好撞进了他已经绷紧的视线里。

我立刻给老何发:

别慌。继续打印。别主动问。

老何回:

明白。

过了两分钟。

老何又发来一条。

他问:李姐馄饨现在还开夜宵?**

李姐愣了一下。

“他知道我?”

我没有回答。

让老何继续。

老何又发:

我说开。

他说,三年前有个司机也总去你家吃。

我没接话。

我看向马国良。

马国良脸色变了。

“老余。”

“老余以前跑夜车,确实常去李姐店里。”

李姐怔住。

她努力想了一下。

“姓余……”

“是不是高高瘦瘦,喜欢坐门口,不吃葱?”

马国良眼睛一下红了。

“对。”

李姐手里的抹布掉在水池边。

她低声说:

“我记得。”

“他每次都说,女儿不爱葱,所以他也不吃。”

店里一时没人说话。

原来余成海不是忽然闯进这个故事的人。

他早就来过这里。

只是那时候,没人知道他的名字会在三年后,以这种方式重新被提起。

老何的消息又来了。

这次停顿了很久。

像他在斟酌怎么打字。

他把菜单打印好了。

然后问我:你是老何吧?

老何后面补了一句:

我没承认,也没否认。

我皱眉。

刘文斌知道老何。

怎么知道?

下一条消息解释了。

他说,昨天李姐店里抢劫的事传开了。

有人说,有个老何坐住了一个劫匪。

老何又发:

我感觉他在试我。

这一次,老何不笨。

他看出来了。

我回:

不接话。拿菜单走。

老何回:

我刚要走。

他把一张空白收据纸夹在菜单里。

我的手指停住。

周晚晴立刻看向我。

“怎么了?”

我把手机给她看。

她看完,脸色也沉了。

老何的下一条消息跳出来。

纸上写了一句话。

如果你们是为余成海来的,今晚九点,别在店里聊。

店里彻底安静。

这一次,这句话不再像机械降神。

它有了前因。

孙大海可能通风。

李姐馄饨牵出余成海。

老何的身份被抢劫新闻暴露。

刘文斌不是突然知道。

他是在害怕中确认。

确认有人找到了他这条线。

我看着那句话,太阳穴又跳了一下。

系统红线隐约闪过。

周晚晴伸手按住我的手机。

“别急着回。”

我点头。

不能急。

刘文斌约九点。

地点还没说。

他说“别在店里聊”。

说明他知道自己的图文店不安全。

也可能知道有人会盯那里。

我给老何发:

什么都别回。付钱,拿菜单,离开。

走到人多的地方再说。

老何回:

收到。

三分钟后,他发来一张照片。

不是菜单。

是一张收据纸。

字很细,写得很稳。

今晚九点。

老城南桥下,旧报亭。

一个人来。

不要带宏盛的人。

最后,还有一行更小的字。

我只说一次。

我看着“一个人来”四个字。

老周皱眉。

“他想见谁?”

没有人回答。

因为答案其实很明显。

他不是想见老何。

不是想见老周。

也不是想见马国良。

他想见那个在背后把这些碎片拼起来的人。

我靠在临时铺位上,左臂疼,腰疼,脑子发沉。

但那一刻,我很清楚。

第一个真正能打开纸上那把刀的人,出现了。

系统提示在眼前轻轻浮起。

【下一节点:刘文斌。】

【身份:旧纸保管人。】

【风险:高。】

【提示:他不是门。】

【他是曾经被门夹住手的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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