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旧报亭
那张收据纸被放在桌上。
纸很薄。
上面只有几行字。
今晚九点。
老城南桥下,旧报亭。
一个人来。
不要带宏盛的人。
我只说一次。
字写得很稳。
稳得不像一个临时起意的人。
更像这几句话,他在心里写过很多遍。
店里所有人都看着那张纸。
老何最先开口。
“我去。”
老周立刻皱眉。
“你去个屁。”
老何不服。
“他纸条是夹给我的。”
“那是因为你刚好去打印菜单。”
老周说。
“不是因为他看上你了。”
老何脸憋红。
“我怎么了?我昨天还坐住一个劫匪!”
李姐冷冷道:
“坐住劫匪,不代表会谈话。”
老何噎住。
他看向我。
“陈默,你说。”
我没立刻说话。
刘文斌约的是“一个人”。
还特别写了“不要带宏盛的人”。
这句话有两层意思。
第一,他不想见郑小川、马国良、郑师傅这种和宏盛车队有直接关系的人。
第二,他知道这条线已经有人在查,而且很可能知道,查的人不止一个。
他不是傻。
一个曾经管合同、押金、补贴、承诺书的内勤,不会因为一张菜单就全盘托出。他愿意见面,只说明一件事:他也等过这一天,但他怕,怕到只能用一张收据纸递话。
周晚晴看着我。
“你不能去。”
我说:
“我没说我要去。”
她盯着我。
“不准想。”
我沉默了一下。
“想一下也不行?”
“不行。”
老周点头。
“你现在去了,不用刘文斌开口,你自己先倒。”
我看向他们。
“我不去。”
这次是真话。
不是因为我听话。
是因为我知道自己不能去。
系统还压着我。
腰还压着我。
左臂也提醒我,我现在不是能靠身体补漏洞的人。
二十四小时内不能再透支。再透支,随机冻结技能。如果今天晚上真出事,冻结急救,或者冻结规则审查,我们前面所有铺起来的线都会塌一截。
我不能为了证明自己能动,把整张网撕破。
我看向老何。
“你去。”
老何眼睛一亮。
老周立刻说:
“你疯了?”
“他最合适。”
我说。
“刘文斌已经见过他。他去打印菜单,理由完整。他不是宏盛的人,看起来也不像会查案的人。”
老何张了张嘴。
“你这是夸我还是骂我?”
李姐说:
“都有。”
我继续说:
“但老何不能谈。”
老何脸一垮。
“那我去干什么?”
“听。”
我说。
“你只负责听。刘文斌说什么,你记什么。不要反驳,不要追问,不要装聪明。”
老何问:
“录音呢?”
我看向那张纸。
“不要主动录。”
老何愣了。
“不录?那他说完不认怎么办?”
“他敢约你,就一定会防录音。”
我说。
“你一进去就开录音,被他发现,这次见面直接结束。我们今晚要的不是一次拿下所有证据,是判断刘文斌手里到底有没有原件,他想换什么,又怕什么。”
周晚晴接话:
“如果他说话,你不要急着替任何人解释。”
我点头。
“他要是骂王宏盛,你别跟着骂。他要是骂马国良,你别替马国良解释。他要是说余成海的事没那么简单,你也别急着问。”
老何皱眉。
“那我像个傻子。”
“对。”
我说。
“今晚你就装傻。”
李姐在旁边点头。
“这个他擅长。”
老何看向李姐。
“姐,咱能不能别老在关键时候拆我台?”
李姐说:
“这是加固。”
气氛稍微松了一点。
但只有一点。
周晚晴拿出手机,打开地图。
“老城南桥下,旧报亭。那里晚上人少,但不是完全没人。桥上有路灯,桥下有一排共享单车点,旁边有便利店,二十四小时。”
老周看了一眼。
“我在便利店外面等。”
我摇头。
“你不能太近。”
老周皱眉。
“为什么?”
“刘文斌如果怕被跟,会先观察。你这张脸不像路人。”
“我哪儿不像?”
老何补了一刀。
“你像讨债的。”
老周冷冷看他。
老何立刻闭嘴。
我说:
“老周在桥西停车场,能看到桥下,但别靠近。周晚晴在便利店,她看起来最不像找事的。”
周晚晴问:
“那我像什么?”
“像下夜班买水的医生。”
她没反驳。
我继续说:
“老何一个人去报亭。手机保持正常,不开免提,不录音,不追问。刘文斌如果临时改地点,或者让你上车,或者让你关手机,你马上走。”
老何点头,脸色比刚才白了一点。
他没有再贫。
这很好。
他终于意识到,这不是去演一场特工戏。
这是一个普通人被卷进了三年前的死人账里。
我问:
“记住了吗?”
老何吸了一口气。
“记住了。”
他没有像平时那样多说。
只是把那张新打印的菜单折好,塞进外套内袋。
晚上八点,老何出发。
李姐看着那张菜单,忽然说:
“字太大了。”
老何愣住。
“现在说这个?”
李姐说:
“明天重打。”
这句话很普通。
普通到像这晚真的只是去打印菜单。
可也正因为普通,老何的表情稳了一点。
他点头。
“行,明天我再去。”
我躺在店后面。
手机在我手里。
周晚晴本来不同意。
但我说:
“我不打电话,只接收消息。”
她看了我三秒,最后把手机给了我。
“十五分钟看一次。”
“九点后看消息频率由我决定。”
她拿走了我讨价还价的可能。
八点四十,老何发来第一条消息。
到附近了。
老周:
我在桥西停车场。
周晚晴:
便利店。
下一条,是老周补的。
小川这小子非要跟来,我让他留在桥西停车场另一头,不许靠近。
我皱了一下眉。
郑小川还是来了。
但这次至少不是突然冒出来。
我回:
让他闭嘴,手机静音。
老周:
已经踢过。
我没有再回。
九点整。
老何发来:
见到人了。
然后屏幕安静下来。
一分钟。
两分钟。
五分钟。
没人再说话。
馄饨店里,李姐也没开火。
锅是冷的。
她坐在门口的小凳子上,手里捏着抹布。
捏了很久。
我知道她也在等。
九点十二分。
老何终于发来一条消息。
只有两个字:
还活。**
李姐闭了闭眼,骂了一句:
“这死孩子。”
我松了一口气。
但没有完全松。
九点二十一分。
周晚晴发来: